玉碎引_第5章
”
原來她生氣焦躁是為了這個。
姑爺無奈地捧著小姐的臉說,他馬上讓人去買最好的”芙蓉面”和”神仙霜”。
再說,婉寧怎麼會醜?婉寧在他心裡,九天仙女也比不上。
小姐破涕為笑,被姑爺笑著抱著進了芙蓉帳。
我知道,姑爺這是又要用行動去證明他對小姐的愛了。
全然不顧穩婆說過,小姐懷的雙生子,這個月份纏綿很危險。
我熟稔地關上門,充耳不聞裡面傳來”吱吱呀呀”的搖床聲和小姐滿足的嬌嗔,忠誠地做我的”狗腿子”。
隨時等著姑爺和小姐澆水的時候,進去跪著伺候。
府裡都知道,這個家真正能當家做主的人,早已是姑爺,姑爺這是想吃小姐的絕戶啊。
可所有人都瞞著小姐。
不是不想說,是沒人敢多說一句。
更沒人會提醒小姐,白家所有鋪子裡的掌事已經全部換了陌生面孔,田地莊子的契書已經改成了溫家的名。
我前面的”翠蝶”不過提醒小姐,老爺之前的幾個老管事都想見見小姐,姑爺就突然推開了門。
翠蝶嚇得魂飛魄散,什麼也沒說成。
可小姐喝了藥睡死後,她就被拖了出去。
當著所有下人的面,被割了舌頭,舌頭扔在我們面前的時,還冒著熱氣,神經抽搐一般的動了動。
姑爺甚至是親自動的手。
那時,即便所有人都早已知道姑爺溫柔面孔下的鐵血手段,可親眼見到他笑眯眯挖去人的舌頭,帶來的恐懼,還是不一樣的。
何況,沒人敢,也沒人能叫醒我們沉湎甜蜜情海的小姐。
小姐的世界裡面,夫君不但是世間最好的男子,還捧她若神明,愛她如命。
怎會知道那甜湯蜜吻裡,帶著劇毒。
而姑爺真正開始不演了,大約是從小姐生產那日開始。
7
那時,天已經轉涼。
本就胎大難產,偏又懷的是雙生子。
小姐在房裡疼得死去活來,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,這輩子也沒受過這樣的疼,只覺得生不如死,叫聲飄在白府半空,淒厲得讓人不忍側目。
偏一直為小姐保胎的方大夫突然被請到外地,家裡的穩婆急得好像赤腳踩在烙鐵上。
這穩婆姓周,兩月前,突然被姑爺支去莊子上,一直到小姐足月生產,她才被匆匆接來。
好在莊子不遠,不然小姐連個穩婆都沒有。
周穩婆抓著我的胳膊,恨得咬牙切齒:”翠蝶,你是怎麼照顧小姐的,我走前不是叮囑要多茹素,怎又胖了一大圈。”
我想說,若非你這句不該說的,也不至於被支走兩月。
可這些話,生生被我嚥下咽喉。
只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:”小姐不喜素。”
周穩婆一跺腳,出去找姑爺。
其實若是一般的難題,她接生多年,也不會如此著急。
偏那麼多問題集中,若無方大夫這樣的聖手在旁協作,或針灸,或根據小姐體質調整湯藥喂下穩住身子,她心底也沒有把握。
這萬一出了什麼好歹,這可是白家小姐和孩子,那她的命還要不要……
姑爺命下人在院子裡擺了一張太師椅,看著下人端著一盆盆血水,忙進忙出。
扶額自斟,神情略有倦怠。
周穩婆看到姑爺,彷彿腳下裝了彈簧,立馬彈過去求援。
卻只換來姑爺輕飄飄一句:”養著你便就是為了今日,保不住小少爺,有你們好果子吃。
”
所有人都注意到,姑爺只說了”小少爺”,沒說”小姐”。
穩婆也注意到了,眼珠子瞪得大大的,朝我看了一眼,似乎在詢問我,她有沒有聽錯。
我心頭一緊,可不敢顯露:”囉嗦什麼,還不快去!”
穩婆”哎哎”兩聲,再不敢說什麼。
可回去不過是十幾步遠的距離,她卻連著跌了兩次。
床上掙扎的小姐當然聽不到姑爺這誅心的話,她一邊哭一遍叫著姑爺的名字:”易之,易之……”
嗓子已經啞了。
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來的,從頭髮到衣服,都汗得溼透。
看到我進來,彷佛看到救命稻草般。
“翠蝶,易之在哪?太疼了,我不生了,我不生了!”
“啊啊!”
小姐最後那聲叫得忒慘,幾乎氣絕,她慘白的手朝我無力地伸出,眼白一翻,昏死過去,和我阿姐最後的慘死樣子幾乎一模一樣,我的手腳冰涼。
穩婆急得一步上前,被我不動聲色地扯住。
聲音也提高了許多。
“小姐,這婦人產子,多有汙穢,男子是不能入內的。姑爺他在外面急得厲害,到處尋大夫呢。”
穩婆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,可打完她的手卻是哆嗦的。
“你,你們還是人嗎?”
她甩開我的手,掰開小姐的嘴,掏出參片塞進她的舌下,緊緊握著小姐的手。
“小姐,小姐,你撐住,你不為自己,也想想天上的白老爺,可急得團團轉呢!”
那參片是吊命用的。
我捂著火辣辣疼的臉,心卻瞬間定了下來。
此人可靠……
我的聲音更高了。
“周穩婆,自古婦人生子,不都是這樣,九死一生,那是常事!你可仔細著,別傷著我們小少爺!”
穩婆轉頭看我,滿臉眼淚鼻涕混在一起,恨不得剜掉我一塊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