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碎引_第1章 姑爺想吃白家絕戶
姑爺想吃白家絕戶,這事,府裡幾乎人盡皆知。
就我那個傻小姐不知道。
姑爺家道中落,來京趕考是他唯一的翻身機會。
偏遇劫匪,傍身錢被洗劫一空不說,雙腿還被打斷,扔在山道上等死。
看到我家小姐進香的車,撐著最後一口氣攔住,竟入了小姐那不知人間險惡的眼。
白家富甲一方,名下藥材旺鋪就有十幾個,最不缺的就是療傷的藥材。
姑爺養好了傷。
憑著一張絕世皮相、甜言蜜語、殷勤奉承,很快入贅成了我家姑爺。
可不知怎的,老爺死後,小姐每日睏倦,身子也越來越弱。
白家的生意,漸漸全落到姑爺手裡。
我雖人微言輕,還是後來才賣身到白家的,可也想是不是該提醒小姐。
直到那日,丫鬟翠蝶不知說了什麼,姑爺當著闔府的面,提著她的粉頸,竟親手割下翠蝶的舌頭。
扔在滿屋子嚇得面如死灰的丫鬟僕人面前時,還冒著熱氣。
姑爺氣定神閒地擦乾淨手指。
“管好你們的嘴。”
“以後誰再亂說,我下手可不會這麼溫柔咯!”
1
姑爺說這些話的時候,臉上還濺著翠蝶的血。
可表情卻是笑著的,聲調又輕又慢。
一如白老爺在世時,他對待白府下人那樣,和藹、溫柔。
又彷彿他手上擦掉的那些不是翠蝶的血。
而是無意沾到他手上的紅粉胭脂。
翠蝶的雙手下意識地扣在脖頸處,眼珠外凸,面部扭曲,滿口噴血。
姑爺扔掉那塊上好的蜀錦手帕。
手帕楓葉一樣,輕飄飄剛好落在我的面前。
斑斑血跡,宛如紅梅。
他落座在太師椅上,姿態優雅地揮揮手。
“派個人去報官,就說,這丫鬟手腳不乾淨,偷盜家裡的財物,被當場抓獲。白家慈悲,留了她性命,小懲大誡。”
“記得要先去找李參事,刑獄公牒處理乾淨些,別像上次似的給我添麻煩。”
“拖下去吧。”
兩面小廝身形孔武,可表情又機械又麻木:”是。”
翠蝶就這麼被拖走了,雙腿亂蹬,可連喊一聲”冤”都不成了。
嘴巴里,只剩下”咕嚕咕嚕”的聲音。
我死死低垂著頭,忍不住顫抖著回頭看了一眼。
滿地殘雪,留下長長的拖痕。
宛如一丈水袖。
我知道,這應該是我此生最後一次見到翠蝶了。
一陣冷風吹過,已經汗溼的脊背一個激靈,才意識到徹骨的冷意。
滿屋子奴僕跪在地上,個個抖如篩糠,面如土色,連個敢出大氣的都沒有。
只有我們姑爺,卻依舊是溫柔的好像好像要和你商量晚上吃什麼糕點一般的語調。
“翠蝶是婉寧的貼身丫鬟,從小和她一起長大,可她又做出這樣的事,以後定是不能伺候婉寧了。”
“婉寧金尊玉貴,身邊沒有得力伺候的人,可怎麼行?”
“你們說,再派誰替她好呢?”
我的頭此刻恨不能埋進土裡。
卻隱約看到姑爺的雲紋靴來回踱步,似乎正往我這邊過來。
不會不會,絕不會是我!
翠蝶是一等丫鬟,我入府資歷尚短,是皮糙肉厚的燒火丫頭,哪裡配貼身伺候小姐,給她浣洗的資格都不夠。
對對,就是這樣。
雖然心裡一直默默唸叨,我渾身已經無法自控地顫抖。
姑爺突然站到我的面前,我的心猛地一抖。
下一秒,他的臉突然極近地出現在我面前。
“嘻嘻,就你吧。”
2
我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。
“不,不,姑爺,奴婢只是廚房的粗使丫頭,劈柴送菜的,哪裡配伺候小姐!”
姑爺捏下巴的手突然鬆了鬆。
“如此俊俏,做粗活太可惜了。”
他的眉眼細長,是極矜貴漂亮的丹鳳眼,輕輕一闔,鴉羽一般,看狗都是一往情深的慈悲與憐惜。
可他剛才挖舌時,也是這雙眼睛盯著恐懼求饒到身心崩潰的翠蝶。
然後用刀柄生生撬開她的嘴。
刀身和翠蝶的牙齒撞擊,發出清晰的貝殼被砸碎般的聲音。
“我記得你,你是去年王婆送來的丫鬟,籤的死契;死契好啊,我們做主人的,可以隨時打死或者發賣,不需要過衙門,也不會有人追究。要我說,這做奴婢就該這樣,省去主人多少麻煩。”
“我喜歡你,你叫什麼名字?”
我正戰戰兢兢地想答。
姑爺直接打斷:”哦,不重要,我妻婉寧喚慣了那名,一時怕還是會不習慣,你以後,和之前那兩個一樣,也叫『翠蝶』。”
他的拇指輕輕掃過我的唇角,眼睛裡滿是憐惜。
“我們翠蝶會懂事的,不會說不該說的話,惹我生氣的,對嗎,嗯?”
我的心好像沉入了冰湖深淵。
姑爺絕不是隨意指我,讓我貼身伺候的。
我是被白家花了高價,賣斷了終身進來的,小命捏在主家手裡,生死就是他一句話的事。
這才是他選我的真正原因!
我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沒了逃脫的可能,絕望地閉上眼睛,眼淚順著面頰流進了耳蝸。
睜開眼後,臉上已經只剩諂媚。
“當然,翠蝶是最蠢的奴婢!奴婢的手只會幹活伺候主子,奴婢的嘴也只會說讓小姐和姑爺開心的話。
”
姑爺滿意了,嘴角揚起時有個漂亮的梨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