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我能看見人和人之間的紅線。
有親密關係的人會被紅線相連。
我和林雨曦是彼此初戀。
胸口只有一條紅線連著對方。
八年從未改變。
今天她生日，我們約好友爬野山。
她是徒步發燒友，胸有成竹說：
“用什麼嚮導，這條路線我爬過六次，閉眼都能帶你們到山頂。”
可山爬到一半，她卻突然不見了。
我們不知道路線，又突遇暴雨泥石流。
兄弟為救我滾下山崖。
我蜷縮在林木之間，手腳失去知覺，衝鋒衣被血染透。
再睜眼，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。
大夫說我下身石頭砸中，此生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......
救援隊也宣佈噩耗。
兄弟屍體找到了。
他被樹枝穿破肚腸，死得好慘。
我心都疼爛了，崩潰窒息。
這時，失聯的林雨曦終於出現。
她抱住我，哽咽說：
“對不起，我來晚了......”
我愣愣看著她。
為什麼啊......
不過二十四小時。
她胸口的紅線，竟變成了兩條。
......
“你去哪了？”
她為我擦眼淚的手頓了一下。
從善如流解釋：
“我收到簡訊，我爸心臟病犯了。”
“當時太著急，我滿腦子是去看他，忘和你們打招呼了。”
“山裡，有訊號嗎？”
她身子一凜。
“有啊，你手機沒訊號麼？”
我沒說話，根本不信她的說辭。
盯著她胸口的紅線。
那條深紅色的是我。
淺紅色的，是誰呢？
和她在山裡突然消失有關係嗎？
警察走進病房。
見我已經甦醒。
讓我去負一層的停屍間，確認張昂的屍體。
停屍間好冷，比那晚的山上還冷。
張昂的臉蒼白破敗。
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。
可鎖骨上那顆痣我認得。
“是他......”
警察點了點頭。
“你有張昂家屬的聯絡方式嗎？”
我搖頭。
“......沒有家屬。”
我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。
我是他的朋友，也是唯一的親人。
我顫抖著為他蓋上白布。
脫下鞋子，給他穿上。
他最怕冷，不能不穿鞋就走的。
林雨曦撫了撫我的後背，局外人似的。
“我知道你生我的氣，可我也有我的苦衷，我也不好受。”
說完，她不顧我的掙扎，把我拉回了病房。
為我擦臉、擦腳。
紙巾溼了一張又一張。
我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光。
“我第一次見你這麼哭......”
我看著林雨曦，問：
“你說小昂下輩子會幸福嗎？會有疼他的爸爸媽媽嗎？”
“你不要胡思亂想了，人都死了，想這些也只是徒增煩惱。”
林雨曦心不在焉回我，低頭看手機。
回覆兩條訊息之後，她起身。
“我公司有事，得過去處理，你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我望著她離開的背影。
鬼使神差起身，光腳下了樓。
跟在她身後。
尖利的石子割破腳掌。
拖出一道道血痕。
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
我上了計程車，追了林雨曦一路。
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眼熟。
是......北城區的大學城。
財大門口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我資助的男孩，江之航。
他朝林雨曦走去，把人摟進懷裡。
我狠狠掐自己一下。
以為是一場噩夢。
......怎麼可能是他呢？
我資助江之航上學，整整六年。
我和張昂一直把他當成親弟弟看待。
從初中開始，他每年寒暑假都來我的城市。
我供他讀書，帶他見識廣闊的世界。
讓他走出貧瘠逼仄的小山村。
最後......就換來了這個。
他緊緊摟著我的老婆。
胸口的線紅得扎眼。
林雨曦揉了揉他的頭。
“你乖點，楊增和張昂出事了，這幾天我不能找你了。”
江之航低頭玩著她的手指。
“好吧，我理解你。”
“但今天你可不可以陪陪我嘛？”
他歪著頭嗎，像只撒嬌的小狗。
“上車吧，小屁孩。”
車子揚長而去。
司機後知後覺，踩下油門。
卻還是沒追得上。
我下車蹲在路邊，只剩茫然。
翻開我和江之航的聊天記錄。
他把我當成朋友，無話不談。
和我說他的少男心事。
他說自己喜歡上一個人。
我甚至還給他出謀劃策。
他們去的餐廳是我幫忙選的。
遊樂園的門票也是我給的。
演唱會的內場票是我幫他搶的。
他在我的助力下。
一步一步，接近我的老婆。
點進他最新發布的朋友圈。
照片是一張模糊的牽手照。
【和她約定只要續火花滿520天，我就答應和她在一起。】
【第519天，她進山沒有訊號，她這個嚮導竟然拋下所有人下了山，只為我續上最後一天火花。】
【終於確定，她是真的很愛我。】
......這就是真相麼。
她置所有人的安危不顧，害死了兩個人。
就只是因為，續火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