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慘死後,我重生回她奪夫前_第3章 我接過水時
」
我接過水時,心口莫名軟了一下。
那陣子鎮上人漸漸熟了他的存在。
來抓藥的嬸子總愛多看他兩眼,出去就誇:「你家謝公子生得真周正。」
我每回都回得一本正經:「他是傷患。」
可話說得再正經,耳根還是會熱。
他聽得出來,低低笑一聲,也不拆穿。
我們真正吵起來,是在臘月前。
那天我從鋪子回來,見他在院裡練步子,地上結了薄冰,他卻非要自己從井邊走到門檻。
走到一半腳下一滑,整個人撞在石臺角上,額角舊傷又滲血。
我火一下就上來了。
「謝承硯,你是不是不要命了?」
他扶著石臺站穩,沒回嘴。
我更氣,拿了藥布給他壓傷口:「你看不見,路滑,為什麼不等我回來?」
他沉默很久,才低聲道:「寧姑娘,我怕。」
我手一頓。
「怕什麼?」
「怕有一天你不在,我連從院門走到屋門都做不到。」
他說這話時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,可我聽見他後半句輕得幾乎散掉。
「我不能總拖著你。」
我給他繫好藥布,沒再罵,只把木杖放進他手裡。
「那就練。」我說,「但以後我在旁邊。」
他點頭:「好。」
那晚我在灶前熬粥,他摸著桌角坐下,忽然開口:「寧姑娘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若嫌麻煩,我可以走。」
我把勺子往鍋裡一擱,轉頭看他。
「走去哪兒?」
「不知道。」他笑了下,很淡,「總會有地方收留一個失明失憶的人。」
我盯著他眼上的白綾,??口發堵。
「謝承硯,你聽清楚。」
「我把你從山裡拖回來,不是為了等你傷好就把你丟出去。」
停了停,我又補了一句,「你要走,也得先把藥錢還完。」
他先是一怔,隨即低笑出聲。
笑意不大,卻很真。
「好,那我不走。」
從那天起,我們之間那層客氣淡了許多。
他還是叫我「寧姑娘」,可尾音不再那樣生分。
有時候我在鋪子裡忙得腳不沾地,他會在後頭輕聲提醒:「寧姑娘,午飯還沒吃。」
我嫌他囉嗦,他就回一句:「大夫倒下了,誰給病人看診?」
年關前一晚,雪下得很小。
我在灶前煮麵,他在旁邊摸索著剝蒜。
蒜剝得坑坑窪窪,我笑他手笨,他不服氣,非要再剝一頭。
面出鍋時,他忽然道:「寧姑娘。」
「怎麼?」
「我今天在院裡走了三十七步,沒撞一次。」
我把碗推到他手邊:「那挺厲害。」
他低頭摸到碗沿,唇角揚了揚:「有賞嗎?」
我一時失笑:「你想要什麼賞?」
他沉默兩息,聲音放得很輕:「以後......能不能別叫我謝公子了?」
我愣住:「那叫你什麼?」
「承硯。」他說。
灶火噼啪一聲,屋裡突然靜下來。
我看著他,心裡像有什麼被輕輕撥動。
「好。」我應他,「承硯。」
他握著碗,指節微微收緊,像是在笑。
片刻後,他低低叫了一聲:「棠兒。」
我心口猛地一顫,抬眼看他。
他像是怕我生氣,又補了一句:「若你不喜歡,我——」
「沒有不喜歡。」
我打斷他,聲音比想象中輕,「就這樣叫吧。」
屋外風雪很輕,屋裡灶火很暖。
那一刻我終於承認,我們之間早就不是「醫女與傷患」。
是彼此攙扶著走過黑夜的人。
也是後來,我在灶前與他對拜,結成夫妻的起點。
4
一年後,我和謝承硯成婚那天,沒有紅綢,也沒有喜宴。
只在灶前點了一盞舊燈。我把爹留下的木簪插進發間,他摸著桌沿站好,朝我這邊偏過臉。
「棠兒,可以開始了嗎?」
「可以。」
我們對著灶火拜了三拜。
一拜天地,二拜亡父,三拜彼此。
禮成時,鍋里正煮著長面,熱氣把窗紙燻得發白。
他摸到碗沿,低低笑了聲:「寧大夫,往後是不是該改口叫夫人了?」
我耳根一熱,抬手打了他一下:「先吃麵,少貧。」
那晚風很輕,燈芯很穩。
往後餘生,我也終於過上了幸福安穩的日子。
可這樣的念頭,只配在回憶裡存著。
重活一回後,我沒再把命交給運氣。
白天照常開鋪,看診抓藥,和街坊說笑,半點不露。夜裡關門後,把能帶走的東西分開藏好:碎銀、止血藥、乾糧、路引。
不是為了立刻逃,是為了真到那一步時,不會兩手空空。
最要緊的是承硯。
他的眼睛我在治。這幾日翻遍醫書,尋到一個方子,藥性烈,我不確定安不安全。可到了這個關頭,還是得試。
先扶牆走,再離牆半步,最後把杖放到一旁,只靠腳底記磚縫、靠指尖記門框。
一遍不夠,就兩遍;兩遍不夠,再來。
第三晚,他走到後門前,額上有汗,呼吸卻穩。
「棠兒,今天不用杖,也沒撞到。」
我替他把衣襟理平:「記住這個感覺。」
他沉默片刻,低聲問:「你最近在防什麼?」
我停了停,只道:「防一件會來的事。」
「和我們都有關。」
他沒再追問,只點頭:「好,你怎麼說,我怎麼做。」
巷子裡照舊熱鬧。
劉嬸來借鹽,王叔來抓藥,孩子在門口追跑。
可不對勁的細節,還是一點點冒出來——
有生面孔進鋪子,藥沒問兩句,先打聽「你家那位眼覆白綾的郎君」;
傍晚劉嬸壓低嗓子告訴我,這兩日鎮口有外地人轉悠,像在認門。
我送走她,關門時手心發涼。
第三天午後,馬蹄聲停在我家門前。
不是路過,是齊齊勒韁,停得整整齊齊。
我把藥杵放下,掌心卻反而穩了下來——該來的,終於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