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肩上暖陽:她們曾與命運硬剛》_第二十三章 她當時為了搜查我爸的辦公室
她當時為了搜查我爸的辦公室,甚至做了份愛心午餐。既要做見不得人的事,還要在人面前留一個光鮮亮麗的好印象。
最後她找到了一疊賀卡,那是同學們送給我的元旦禮物。
她挨個看內容,視線跟著指甲一個字一個字地扣,最後扔過來一封讓我解釋。
「媽,竇磊是個女生。」
當然是錯怪我了。當然是不會道歉。
澄清不是用來為我正名的,是用來給她消氣的。她消了氣,這事兒就結束了。
哦不,我還會得到冷冰冰的一句:「你要是真敢談,給我丟人,你看我到時候打不死你。」
全程不避著程欣。所以我又氣又恨,還覺得在小妹妹面前很丟臉。
但她很乖,也很聰明。她和什麼也沒發生一樣,出去熱了兩包牛奶。
她遞給我,「姐姐,快喝。喝完我們一起睡覺,我都快瞌睡死了。」
那晚我蒙在被窩裡偷偷哭,不知道吸鼻涕的聲音有沒有吵到她。她是什麼話都沒說的,只是翻身得很頻繁。
歡欣,歡欣。我有時候會很心疼程欣。
不知道那麼早就懂事,她的童年裡還能剩幾分歡欣。
【三】
那個寒假我學會了做糖醋里脊。是我們家極少有的歡愉時光,我媽挑食材,我爸打下手,我妹負責品嚐和誇讚。
我很愛吃甜食。彷彿吃多了就能中和生活的苦一樣。
可生活只會越來越苦,或者會和一些甜混合成奇怪的味道,變成另一種不想品嚐。
「欣欣,」我是我們家唯一一個叫妹妹小名的,我看她滿臉都是糖醋汁的樣子,莫名就對她說了這句話,「以後你大學考到我待的城市來,我天天給你做糖醋里脊。」
爸媽不會明白我想逃離的心情,只是討論起哪裡的哪個大學什麼專業更好。
妹妹點著頭,又吃了好幾塊肉。
我知道我勾芡的澱粉放太多了,其實並不好吃。但程欣是吃得最多的,她一個勁兒傻笑著,比我還想延長這罕有的溫馨。
高三最後衝刺的半學期,我不再每週末都回家,而是月考的那個週末才回。當時距高考還有三個月,我媽高升,同事宴請她,她沒叫我。
他們週五晚上聚餐的,我週六早上到家,程欣醒來後告訴了我這個事。我騙了她,與此同時也想自欺欺人,但還是覺得難受。
沒想到爸媽看見我,提都沒提這個事兒,只是要了我的月考卷子和成績單拿去看。
他們問我為什麼總分比上次低了十二分。哪怕我依然是年級第一。
我說這次數學和英語的題難了一點。
「別拿題難找藉口。那高考的題比往年難了,難道你就都不會做了嗎?」
「本來你就有大考的時候心態不好的毛病,到時候題一難,你再一崩潰,是不是本科都考不上了?」
「我當時唸的本科和研究生好歹是個 211,你要是上的學校還沒我的強,真的就再別唸了,高考完就找地方打工去,反正你也快成年了。」
默默聽了一大堆,我終於在這一句之後忍不住張嘴:「爸,媽。我前天過完生日就已經成年了。」
鼻腔酸澀得厲害,在他們尷尬的沉默裡,我終究是忍住了眼淚。
晚飯我給程欣做了盤糖醋里脊,她誇我進步不少。
這是我第一次週六晚上就回學校了。
我的高中很偏,公交車的終點站到學校大門,還得有一站路的距離。那一路還沒有路燈,旁邊一個小山包,雜七雜八的樹長了很多。
樹林深處還有個廢棄的水泥房,聽說以前那裡還有學生被撕票過。
我一路沉浸在委屈和難過的情緒裡,走著走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了。
是個比我足足壯了一圈的中年男人。他的影子籠罩過來的時候,就像一個巨大而詭異的直立的鱉。
我剛加速小跑了兩步,他一把從身後扯住了我的胳膊。
他說的是那片地區的方言,一身惡臭的菸酒味。
他手裡拿著一把細細長長的小刀,他讓我閉嘴,不然就捅死我。
他扯著我的頭髮,把我拽進了林子裡。拽到了那個水泥房旁邊。
我到最後都沒記住那個男人的臉。
我只記得三月底還很冷,我跪在地上的時候手腳都沒了知覺,血紅色的漆噴在上邊,寫著一個「危」字。
危?是什麼危?
是柳永描繪的「佇倚危樓風細細」的危嗎?是李白寫的「噫籲嚱,危乎高哉」的危嗎?
《蜀道難》是高中語文課學的,我初中就會背了。
可爸爸說,人家市一中的學生,只會比我背得更早;可媽媽說,高中課文都會背了,怎麼初中的語文成績回回都考那麼差。
山上滿是塵土味,混著男人身上的惡臭,一下又一下撞碎了我的人生。
忍著劇烈的疼痛,我走回了學校。那男人搜過我的包,只有幾塊零錢,他全拿走了。
我的手機一直被我放在筆袋裡,所以他沒有發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