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肩上暖陽:她們曾與命運硬剛》_第九章 江停雲性子沉

江停雲性子沉,整天都不見笑,我搜腸刮肚給他講笑話,好笑了,他賞臉嘴角彎一下,差強人意了,他煩躁說你別打擾我寫作業。

江家有架落了灰的鋼琴,蒙著白色蕾絲罩。

司機送江停雲去上學時,我偷偷掀開了彈。

我喜歡德彪西的《月光》,平靜安詳。

像夏夜清溪上蜿蜒著的一彎涼月,無風無雨,歲月靜好。

這曲子媽媽教了我很多回,彈不好就打手心。小時候我總跟她慪,老故意彈錯音符,氣哭她了好幾回,還嚷嚷著要帶我測智商。如今尋思,都像上輩子的事兒了。

一雙手死死攥上我肩膀,擱在鋼琴上的水杯驚得掉下去,碎開全是水漬。

「你會彈琴?」

我畏懼地點點頭。

江停雲有些恍然,冒出句無厘頭的:「寄人籬下,很辛苦吧。」

江停雲示意我繼續彈,不要停。

我便將腦海所能憶起的樂曲,一股腦兒傾瀉。

他就站在原地,呆呆的,靈魂好似出了竅,魔怔了。

江停雲說,他媽媽生前喜歡彈鋼琴。當時得了癌症,沒錢治。

說完他就回房了,我準備好晚餐叫他,他也不應聲。

我 14 歲那年,江停雲 16。

我某天去衛生間,看見馬桶裡的血塊,心驚肉跳。例假來了。我好怕,怕他們要我一遍遍懷孕,逼我運毒。

那天家裡剛好來了個人,之前我在寨子裡見過,曾拿衝鋒槍抵我的頭。

我以為是來拎我的。

我瑟瑟發抖為他們備好午餐,臉色慘白著離開,江停雲叫住我,說你上哪兒去?過來一塊吃。

我窸窸窣窣洗碗,江停雲靠在廚房門上:「是我爸的司機,過來給我送東西。你好歹是我家遠房親戚,父母雙亡沒個依靠。我不會讓他趕你走。別怕。」

哦,遠房親戚家的孤女。

真是仁慈的謊言啊。

我回頭笑,眼淚撲簌簌的。我語無倫次,衝他說謝謝,謝謝。

江停雲掉頭走了,很快又折回來,紅著臉明顯不好意思,他說我叫超市送衛生巾過來了,我家沒女人,你知道的,這事我也不懂。

我為江停雲打掃房間時,看見他課本下壓著個素描本,他自己畫了畫,之前是些小貓小狗,畫的還挺好,最後一頁翻開了,那坐在日光下,穿碎花裙彈鋼琴的女孩身影,分明是我。

哦。我挑了挑眉毛。這樣啊。

我抬頭對上穿衣鏡中的自己,發現我杏眼桃腮,眉似柳葉。我隨手將長髮綰起,左瞧右瞧,還真是美人胚子。

江停雲晚上做作業時,我綰了發,給他送杯牛奶。

我故意伏低了些,胸口有一小半袒在他眼前,他極不自然地將目光移開。

我靠在門口,紅著臉說哥啊,你能給我些錢嗎?我想買點衣服,你看,我這麼大了,還穿著你的襯衫。

江停雲看我時,眼裡有一閃而過的驚豔,他少見的笑了,「這我還真沒想到。」他打書包翻出一沓錢,「我爸給的,我都沒花過,你拿去吧。我學校裡有飯,家裡有你。」

我咬唇一笑,說謝謝哥。過了會兒,我說哥啊,你那些題我都會做,我每晚過來給你講好不好?

江停雲像聽了個笑話,說我是高中啊,你才幾歲?讀過書?

我沒說什麼,搬個凳子坐他身邊,一道道講給他聽,為了吸引注意,我時不時穿插幾個好笑的段子。

江停雲邊喝牛奶邊吃驚看我。

我和江停雲開始的自然而然——如果那算是開始。

他雖陰鬱,卻也心思單純。

他盯著我的眼,真誠而專注,說他第一次戀愛,什麼都不懂,請我多包涵,他希望我能提出明確的指令和要求,不要讓他猜。

我笑著說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,還有,保護我。

江停雲也笑了,摸摸我的頭,說你膽子好小,不知道以前經歷了什麼,保護你,不是我應該做的嗎?

我在沙發上午睡時,江停雲過來親我額頭。

我瑟瑟發抖。

——滿腦子都是那個被鎖在床腿的漂亮姐姐。

江停雲摸了摸我的手,有些涼,便拿床被子過來捂好了。

10 月 29 日。

江停雲沒去學校,一整天都不太開心。我給他做的酸菜魚,他只吃了一小口。

我應該安慰他,還隱隱有些擔心。

江停雲不開心的時候,會雙眼空洞,直勾勾呆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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