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肩上暖陽:她們曾與命運硬剛》_第十七章 腦海里江停雲的臉
腦海裡江停雲的臉,就那麼的一閃而過。
我低頭看向腳尖,黑色皮靴上髒兮兮的,蹲下來拿面巾紙一抹,全是濺上的血。
我回到訓練場地,專注練習狙擊。
我這人挺無趣,平時沒什麼娛樂,同事關係特別糟糕,除了訓練就是訓練。
直到筋疲力竭,再回到我那間沒窗戶的黑房子,倒頭就睡。
持續好幾年了。
大半夜,周局打電話叫我去警局,說有個嫌疑人想見我,見不著我,死都不撂。
我便去了。
那人我認得,不,應該說是挺熟。名字叫江超,當年給江停雲開車,一直叫我嫂子。
當時他才十九,還是個少年,想不到幾年過去,他鬍子拉碴的,眼底的光都磨滅成這樣了。
我是狙擊手,不擅長審訊,就坐他面前盯著看。
對視了一會兒,江超忽然就笑了,無奈豎了個大拇指,手在桌面上拍的咣咣響,說嫂子不愧是專業的緝毒警、狙擊手,心理素質就是強。
「高,實在是高。」他豎著大拇指,「嫂子裝的像,真像,停雲哥栽你手上,倒也不算虧。」
我乾巴巴:「為什麼加入殷強販毒集團?」
我記得停雲從前只是叫他開車,順道照應下我,幫著買菜買衣服什麼的,生意方面,不要他插手。
他該乾淨的。
江超撩起眼皮:「那停雲哥有沒有跟你講過,他為什麼販毒?」
我起身便走。
坦白說,這幾年,我幾乎沒想過江停雲,也不願想。
我將生活安排地滿滿當當,工作、出任務、訓練……這幾年的每一天我都將自己累到精疲力竭,回了房間,倒頭就睡。
江超的手銬嘩啦啦響,他朝後癱了一癱,挑釁似的:「嫂,你怕是不敢面對吧?」
我低頭沉默,手下意識摸向口袋,空空如也,沒煙了。
這些年,我擊斃了不少毒販。
見過太多死亡。
不體面,當真不體面。
或驚懼、或哀嚎、或歇斯底里。上一秒是鮮活的人,下一秒就是坨糊爛的肉,在骯髒的地板上抽搐、再抽搐。
我就趴在不遠處,收了槍,靠著牆抽菸。
在停雲身邊那幾年,我其實也見過死亡的。
那時七扭八拐的小巷裡頭,藏著家蒼蠅館子,做老北京炸醬麵的,老闆跟老闆娘是北京人,老了投奔兒子,無聊就開了家店。
那味兒,地道,跟媽媽做的一樣。
我十四歲時停雲帶著吃過一回,香的連碗底都舔乾淨了,到底強撐著,沒在他眼前掉淚。後來他就總差他爹的司機,開幾十公里給我帶。
再後來重逢,他帶我回雲南邊境,空了就又帶我來那家店,難為他還記得。店還在,老頭子去世了,留老婦人一個撐持。面雖也好吃,終歸不似從前。
婦人陪笑說,老頭子去了,她沒力氣,揉的不夠筋道,就多包涵。
停雲點頭感慨,說滄海桑田,太多物是人非了。
我腮幫子鼓了鼓,低頭吃麵。
一口還沒吃下去,一個光膀子的壯漢扛著機槍,齜牙咧嘴進來就是一陣突突。停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摁我在桌下,拔槍還擊。
場面很亂,到處都是掀桌子的聲音,玻璃在我眼前嘩啦啦的全碎掉,孩子的哭喊,女人的尖叫,一時間,我分不清方向。在這之前我已出過多次任務,倒不至於害怕,只是這時的身份,不能允許我撲上去開槍。
我抱頭縮在角落裡,跟十來歲的時候一樣,惶恐、無助、衣裳髒了破了,我紅著眼,如同一頭失了母親的幼獸,恐懼、戒備,卻也飛快調動大腦,冷靜盤算著自己的處境。
停雲的白色西裝擋在我面前,像一道屏障,將我同外界的支離破碎隔絕開。
是對頭的伏擊,我猜都能猜到。
停雲艱難過來,拖起驚慌失措的我,脫下白色西裝罩我頭上。「別看,」他說,「跑,別回頭。」
他就這麼護著我撲到車前,塞我進去,舉槍跟江超嘶吼說帶我走。
江超那時有點痞氣,卻也心思單純,咬咬牙,一腳油門掉頭狂飆。
「坐穩了,趴低些。」
他全神貫注,咬牙紅著眼開車,我回頭看,江停雲的白色身影在我眼前越來越小,最後成了粘在天邊的小點。
我的心就好像懸在一根頭髮絲上,噗通、噗通、噗通。
江超將我放在安全地方,咬牙折回去幫停雲。
如今太多事,我都忘卻了。
留存心中的,只是絕望,鋪天蓋地的絕望。
是啊,情報沒錯。他在販毒,是一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