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肩上暖陽:她們曾與命運硬剛》_第十五章 停雲一向謹慎

停雲一向謹慎,別指著在他住處發現什麼。

同事們將我家翻的滿目瘡痍。

我看見當年的素描本,都畫滿了。前幾頁是小貓小狗。後面是我,穿碎花裙子彈鋼琴的我、繫著圍裙做飯的我、在遊樂場舉著棒棒糖傻笑的我、餐桌前大快朵頤的我……到最後是穿旗袍坐停雲懷裡巧笑嫣然的我。

我靠在寫字桌上,低頭點菸。

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啊抖。

周局走過來,看著素描本打趣:「他對你挺不錯啊。」

我側過頭,冷冷看他。

他還在笑,說我們差點以為你叛變……我狠吸了一口煙,提槍「嘩啦」指著他的頭,我叫他滾。

他罵罵咧咧滾了,說我還是這個臭脾氣。

這次行動是多管齊下。

停雲那邊應該也受了襲擊。

他怎麼樣了?

我想問,又覺得這話由我說出口,沒什麼意思。

多年前那晚,江漢不止叫人欺辱了我,還叫人千里迢迢去了上京。

是我的錯。

我不慎向那名黑警暴露了家庭住址:上京市朝暉區林業路 8 號,松英花園 7 幢 509 室。

江漢的人闖入我家,綁架了我的爸爸媽媽,強迫他們跟我影片。

換句話說,江漢叫人在我的爸爸媽媽面前欺辱了我。

教我女孩子要端莊典雅、溫柔善良的媽媽當場瘋了,打 18 樓掉了下去。爸爸抄起菜刀要和他們拼命,被捅死在我家客廳。

江漢捏著我的嘴,紅著眼說我傷害了他的兒子,他要我知道什麼叫天下父母心。

真是廉價的天下父母心。

那時候,我就跟自己說,活下去,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,只要我活下去……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八十年,只要我活著,我就要他們,血債血償。

那天過後,任瑤瑤便已經死了,活著的是一隻,滿世界找心的鬼。

你看她人模人樣,衣裙華美,可她被掏空了。她身子單薄,一陣風都能穿透。

她回不去了。

她不喜歡毒販、不喜歡人販、不喜歡這世上所有骯髒泥濘的東西。

她喜歡鋼琴、喜歡碎花裙、喜歡舞蹈喜歡畫畫,喜歡這一寸又一寸的人間歡喜。

媽媽,你錯了。

溫柔良善,典雅端莊……

這世上,就有一些女孩子,註定猙獰成厲鬼,打地獄裡爬出,抱著這些不忍卒睹的人間醜惡,一起灼燒成灰燼。

溫柔良善,典雅端莊,就都留給別人吧。

我靠在門框上,狠命吸菸,一根接一根,似要將過往那些都在這煙裡,全數燃盡。

沒找出什麼,同事們稀稀拉拉清理現場,第三個入夜時,這裡的人證物證全被帶走,空空如也。

月亮出來了。

我坐在門前臺階上,閉著眼睛,一遍遍哼著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
月涼如水,風也溫柔。

歲月靜好。

後來,我終於可以很熟練很熟練地彈奏出《月光》,也再沒有跟媽媽鬧過了。

睜開眼,停雲就站在我的面前,雪白西裝上濺著紅色的血。他站在原地,呆呆看我,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,魔怔了。

他沒死。

他回來了。

他為什麼還要回來。

停雲拿槍指著我,「給我個解釋,」他持槍的手在瘋狂顫抖,「你給我個解釋。」

你給我個解釋我就信你,我信你是不得已,我信你是被逼的,你沒有辦法。

我笑了。

我抬頭說哥哥,他們輪姦我的影片你看完了嗎?

他痛苦萬分,你覺得我看得下去?你當我什麼人?你憑什麼覺得我看得下去?

他紅著眼說我把他們都殺了,他咆哮著說我把他們都殺了!我連我爸都殺了!他指著自己胸膛,說當年是我出賣的他,是我害死的他!因為你,我殺了他!我害他掉進河裡,屍骨無存!

你還想怎麼樣?

他拿槍頂著我的腦門,說你還想怎麼樣?他說你要我死對吧?你覺得當年是我強姦了你,你恨我對吧?可我當年不那樣做,你走得了嗎?你走得了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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