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肩上暖陽:她們曾與命運硬剛》_第十九章 後來聽江超說

後來聽江超說,殷強那人狗得很,敢做不敢認,甩鍋狂魔一個。他手下那幾個襲擊我們的都被交了出來,被搗碎了眼球打死了不說,為首的直接滅了門。

說這話的時候,江超往嘴裡丟橘子,笑嘻嘻的,好像在說著一個同他無關的故事。

我打電話跟停雲講,說別這樣。

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,好。繼而又問,是江超跟你說的吧?我說不是,我隨便聽來的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停雲頓了頓,說我知道了。

從那之後三個月,我再未在別墅裡看見過江超。

後來再見,也是相隔遠遠的,江超都不敢抬頭看我。

我問了停雲一回,停雲摁住我肩膀說,瑤瑤,有些事,我不想讓你知道。江超,管不住嘴。

其實我知道的。

那天停雲出差回來,躺床上休息時,我幫他換白西裝,換鞋襪,一股腦兒拿去洗了。洗他衣物,我一向很用心。我看見他鞋梆子上紅白相間的東西,豆腐一樣,我知道,那是腦漿。

停雲在身後敲著衛生間門,我嚇得一個哆嗦。

他打身後抱我,下巴抵在我肩窩,像個小孩子,像他十六歲那樣,柔聲說瑤瑤,我剛才做噩夢了。我好怕。

我回手撫他有些渣的胡茬,笑著問怕什麼啊?夢見怪物追啦?

他有些疲憊,說我夢見自己,再一次,沒能保護好你。

我絕望閉上眼,輕聲說我在這裡,你看,我還在這裡啊。

是啊,有太多事,停雲不想讓我知道了。

就如同我也瞞了他,太多太多。其實他當年不想讓我知道的那些,我全都知道。

今兒江超這句,倒是問住我了。

停雲為什麼販毒?換句話說,他怎麼可能不販毒?悍匪江漢的公子哥呢,怎麼可能不繼承家業?

我回過頭問江超:「重要嗎?」

「不重要嗎?」

我面無表情看他,搖頭:「不重要。如果結局都一樣,那麼過程,就沒什麼重要的。」

江超低頭,咬了咬腮幫子,嗤笑一聲:「嫂,你想知道什麼?」

「全部。為什麼販毒,為什麼加入殷強販毒集團,都做過什麼,還有誰,一五一十的,全說清楚。」

「成。」他無所謂地晃著腦袋,紅著眼,「反正落到你們手上,我算是活不成了,說不說也就那樣。」他吸溜了下鼻子,低笑說,「我為什麼販毒?為了報仇,為了停雲哥。」

「老北京炸醬麵館那事兒你記得不?哈,你八成是忘了。你這種人還記得什麼呢?」他哈哈笑著說,「你當時被嚇得慘呢,多慘啊。抱著頭縮在角落,跟個小雞崽一樣。停雲哥把你塞進車裡時,你整個人都在抖,上牙打下牙的,像個糯米糰。看得我都心酸了,恨不得操殷強他孃的祖宗十八代。我想這要是我女人,我當場能瘋。你想停雲哥得氣成什麼樣。」

「後來殷強那貨雖然給了交代,我們弄死他們幾十個人,佔了大便宜。但這事兒沒完。停雲哥雖然不吭聲,但兄弟們心裡都窩著火呢。停雲哥就這性格,陰沉得很,什麼也不說。對了,他什麼性格你總該比我們清楚麼。」

江超吸溜了下鼻子:「給我根菸。」

我煙盒空了,出去問周局要,又被他罵了一回。

江超點了根菸,說殷強有點勢力,停雲哥明裡暗裡找了他很多回麻煩,也只能壓制。殷強那傢伙跟個打不死的蟑螂一樣,破落戶,被整的四處逃竄,可就是死不了。

他撩起眼皮看我,說不然呢?停雲哥在的時候,他殷強哪兒排的上號呀?停雲哥一死,他倒是趁東風起來了。

「我為什麼販毒?」江超苦笑,「我為什麼加入殷強犯罪集團?有些事停雲哥沒跟你講過吧?他就是這號人,不喜歡說人是非。」

「我其實不叫江超,真名我都忘了,什麼狗蛋鐵柱的,鐵定不是好名。

「我爸是個二流子,我都不知道我媽是誰。我爸又懶又窮,我從小就在外頭討飯吃,哪裡還像你們一樣讀得了書,上得了警校?為了有口飯吃,我什麼髒活累活都幹。工地卸了一個月水泥,被拖欠工資到餓了三天,偷人點錢吧,差點被打死。要不是停雲哥救我收留我,我哪活得到現在?

「是啊,我知道停雲哥憐惜我小,髒事兒都不讓我碰。我為什麼販毒?停雲哥看重你,殷強這事兒他一直都沒忘過。停雲哥不怕死,就怕死也沒保護好你。後來他死了,死也沒能把殷強怎麼樣。他死後,我跑去找殷強,可能殷強看我機靈吧,就把我帶在身邊。我本來想趁他不注意,弄死他的。好歹是停雲哥的遺願。我想達成。後來……」

他低頭,沉默了一會兒,復又抬起,「後來就聽說,您出賣了停雲哥,您是警察啊。真是天大的笑話,也真是好得很啊。停雲哥一直都跟我講,說,讓我幫他開車就好,其他的別碰。說讓我再好好想想,我如果想讀書,他就會出錢送我讀書。

「我就真在想,我、我其實也挺不想讓他失望的。他總跟我說您有多好多好,說如果我不願意去學校,您教我也成。就、就您的確挺好的。您是警察——您是正經人,您——」

他攤了攤手,「您就那麼輕鬆,讓這一切,成為笑話。我為什麼販毒,為什麼加入殷強那邊,就這麼簡單,我想做成停雲哥當年沒做完的事。」他苦笑,「好像我這輩子,也沒什麼意思。但好歹停雲哥對我是真的,也不枉我來這麼一回。我跟您不一樣,您是警察,您生命裡的東西太多了,我挺簡單,就停雲哥一個。我從小就不懂什麼道理,您現在就算跟我講道理,我就算聽得懂,也來不及了,就這樣吧。」

我垂著眼睛,持續沉默。

江超說:「我知道,你想要我知道的人的名字和住址吧。您把筆給我,我寫。我都寫。」

我沉默著取了紙筆推給他。

江超說,嫂子,您過來一點兒。我沒什麼文化,一些字不會寫,您得看著點兒。

我便走過去,走到他身邊。

突然他像只猿猴,一躍而起,一把卡住我脖頸,鋼筆筆尖抵在我脖子上的大動脈處。

竟是撬開了手銬。

突來變故,周局他們撲過來,迅速持槍包圍,大聲喊:「放開她!」

我低笑了一聲。

「我不放。我今兒叫她過來就是要殺人的。」江超瞪著佈滿血絲的眼,「我就是!我就是要殺了她!」

「嫂子,這事兒停雲哥想得下去,我想不下去。他能放過你,我不行。」

「停雲哥為什麼販毒,你從來都沒問過。」

「如果他不販毒,不接手家裡的生意,他怎麼殺得了欺負你的那些人?那都是老爺子的心腹啊。如果他不想辦法安排自己的人,如果他不做那些事,他怎麼能給你報仇?他又怎麼可能不給你報仇?而他既然做了,又怎麼可能中途撒手,那麼多人等著吃飯,他中途撒手,就是擋人財路,底下的人會逼著他,裹挾著他做。你問過嗎?大嫂?你明知道,他這輩子,最怕的事,就是保護不好你。而你有問過他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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