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福_第3章 然而只陪了一天
」
然而只陪了一天，有大案發生，涉及重臣子嗣，沈昭遠又被急急忙忙叫回去了。
許益安連生氣的勁兒都沒了。
我照舊在她耳邊唸書，不念話本子，改唸詩。
唸到「枕前發盡千般願，要休且待青山爛」時，她的眼中忽地閃過什麼。
「緋雲，把你上一次唸的話本子再念一遍。」
我不解地問了一本又一本。
直到提到那個負心書生，她點了點頭。
念著念著，她又哭又笑起來:「死一回......就能讓他痛徹心扉!」
我驚恐地看著她:「小姐，氣大傷身，你肚子裡還有孩子。」
許益安摸著肚子，神情越發堅決:「不破不立，我定要做沈昭遠心頭的唯一和第一。」
她握住我的手，聲音溫柔得像母親哄幼兒入睡:「緋雲，你會幫我的對吧?」
我拼命搖頭:「不行，不行啊小姐，這樣太危險了，萬一你......還有小小姐，小小姐怎麼辦?你不在了，姑爺萬一受不住被其他人勾走呢?」
許益安握住我的手越發收緊:「緋雲，這些年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，我知道你對我的忠心，所以這件事，由你來幫我。你助我假死，看好夫君，待我在他心尖坐穩，我保你榮華富貴。你早就想見見你娘了，不是嗎?」
我的神情微微鬆動。
她繼續勸我，眼裡跳動著興奮的光芒:「想想你娘，緋雲，你也不想一輩子做我的丫鬟吧?我記得你曾有個心上人是不是?等到日後，我親自給你挑個你滿意的男子。」
我咬唇，輕聲道:「奴婢就願意做小姐的丫鬟，做一輩子。」
許益安冷下臉:「若是你不幫我，我便尋別人去了。」
我還是搖頭:「小姐，你還是再想想吧，你肚子裡還有二小姐二少爺呢。
」
她垂下眼睛，低嘆:「要達成目的，總要付出些代價的，它們也會希望自己的孃親得償所願的。」
她抬起我的下巴:「緋雲，你和別的姑娘不一樣，你老實、忠心，又貌不驚人，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。有你陪在夫君身邊，我放心。」
我眨掉眼眶裡的眼淚:「可......」
她睨著我:「聽話，我如意了，你才能如意。」
5
許益安實在是個狠心的人。
她對著桌角，撞上自己的肚子。
不一會兒就見了紅。
下人驚慌失措地去叫府醫，另一撥人去叫沈昭遠。
府醫已經被收買，在沈昭遠匆匆趕回來之後，府醫一臉悲痛地讓開了路:「大人再和夫人說最後幾句話吧。」
沈昭遠好像失了魂，走路都不穩，走到許益安床邊時磕絆了一下，直接跌坐在了踏腳上。
他抓住許益安的手，淚流滿面地哽咽:「益安，益安......」
許益安望著他的臉，露出了一個笑。
我知道她在笑什麼，沈昭遠大概是不懂的，他滿眼猩紅，身體都在顫抖:「益安，你不會有事的，我已經遣人去請太醫了，你不會有事的。」
許益安的神情微微一變，強撐著抬手，沈昭遠便把臉湊了過去:「我在呢，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，你......你不能有事。」
情真意切，令人動容。
我的心微微收緊，真害怕許益安臨時反悔。
但好在，許益安的心意堅決。
她輕輕搖頭:「夫君，能陪你這一程已經是我的幸運了，接下來我不能陪你走了，有幾句話想說給你聽。」
沈昭遠痛苦地點頭。
許益安說話都很艱難，說一會兒歇一會兒:
「夫君，不要為我難過，我不後悔為你生兒育女，你不要自責，你是一個很好、很好的夫君。
」
「長宜還小，我不放心別人帶她，我走了之後，你就娶了緋雲，她其實是我的妹妹，她從小跟著我，我只相信她會對長宜好。」
「還有......我好愛你，不要......不要忘了我......」
說完，她閉上眼睛，眼角滑出晶瑩的淚珠，撫在沈昭遠臉上的手無力垂下。
沈昭遠痛哭不已。
我掩唇哭著，低著頭，心在顫抖，渾身都在顫抖。
可總算，讓我等到了。
6
許益安死得著急，沒給太醫發揮的機會。
她服下的假死藥可以閉息八日，狀若死人。
靈堂一日之間設起來，大家都在惋惜紅顏薄命，悲痛沈昭遠和許益安的感人至深夫妻情意。
停靈的七天裡，沈昭遠渾渾噩噩，只喝了幾口水，就像許益安期待的那樣心如死灰。
長宜知曉母親死後，小臉繃得很緊，問我:「緋雲姑姑，死是什麼?」
我以大丫鬟的身份陪著許益安，長宜不知道我是她的姨母。
我摸著她頭說:「就是再也看不見的意思。」
長宜懵懂:「我再也見不到孃親了嗎?」
我點了點頭。
長宜理解了一會兒:「哦，那長宜以後都不會生病了，生病太難過了。」
在她臉上的喜悅成型前，我捂住她的嘴，將她抱離了靈堂。
這次喪事給足了許益安的體面，沈昭遠沒有離開一步，每個環節都親歷親為。
父親和嫡母過來，掉了兩滴眼淚，寬慰了沈昭遠幾句，便離開了。
臨走前，父親把我叫了過去，不由分說給了我一巴掌:
「你就是這樣照料你嫡親姐姐的?」
我跪在他身前，認下了這樁罪名:「是緋雲的錯。」
他猶不解氣，還想動手時，沈昭遠出現了，他擋住了父親的手，聲音低啞:「岳丈留情，益安的臨終遺願便是讓緋雲成為我的續絃，留在府中照料長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