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福_第4章 父親愣了一下
」
父親愣了一下,眸光微變,在他女兒的靈堂上笑了一半,才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,急忙嘆息道:「也罷,緋雲這孩子老實細膩,有她照顧長宜,我也放心。」
許益安下葬的第二天,我在夜裡去把她的屍身挖了出來,等待她醒來。
其實,完全可以在這個時候就讓她假死變成真死。
但想一想,我都忍了這麼多年了,這樣讓她死掉真是不夠痛快。
在許益安醒來後,她看見我,收下那堆銀票,笑得開懷:「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。」
她起身,並未著急離開,而是等著。
等到一輛馬車過來,嫡母從馬車裡下來,許益安乖乖地走到她的身邊:「娘。」
嫡母掃了我一眼:「走吧,這段時日你先去外地住一段時間。」
許益安不放心地囑咐我:「你一定要看緊了你姑爺,不要讓別人勾了他的魂兒去。」
我後怕地點頭,被嫡母那一眼驚出了冷汗。
若我沒有把許益安挖出來,興許我就得被埋進去。
望著那輛馬車離開。
我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幸好,我給許益安選的是另一條路。
7
許益安入葬之後,沈昭遠似乎想要透過案子麻痺自己。
他連著兩個月沒有著家,破了個大案。
重新回到大理寺正的職位,不乏向他丟擲的攬枝,有意將家中女兒嫁予他。
但他都以思念亡妻的理由拒絕了。
我留在沈家照料長宜,長宜年剛四歲,乖巧到膽子有些小。
我伴在她身邊,她擺弄她的圖畫。
我處理府中事務。
沈昭遠爹孃在任上殉職,府中沒有長輩。
許益安嫁入沈家四年,我便處理內務四年。
她的時間寶貴得緊,要與沈昭遠恩愛。
我要為她理事,但又不能理好。
時常出一些不大不小的錯,讓她有理由罰我,彰顯一下她主母的威儀英明。
刀雞儆猴,然後說,罰我是為我好,以後才能不出差錯,底下的人也會有更加謹慎。
這是她的馭下之道。
也是我的馭上之道。
如此,沈府事務都會在我手裡過個遍。
許益安假死的第三個月,我出府被父親的人叫住。
他讓我打聽沈昭遠打算何時娶我,朝中盯著他這個賢婿的人太多。
我唯唯諾諾地回答:「姑爺還念著姐姐呢,這些時日都沒有見過。」
父親一臉不爭氣:「他不來見你,你不會去找他嗎?你姐姐當初是怎麼對待沈昭遠的,你半點沒學會嗎?」
他不知道許益安是假死的事。
我垂下眼睛,一副愚笨的樣子。
他連連嘆氣,揮手讓我滾蛋。
我提著給長宜買的果脯步行回府。
在門口看見沈昭遠的馬車時愣住了。
回到長宜院子,裡面有人在說話。
沈昭遠在問:「宜兒最近都做了什麼?」
長宜乖巧地回答:「和緋雲姑姑畫畫。」
「宜兒喜歡緋雲姑姑嗎?」
我沒有聽到回答,裡面的人已經看到了我。
我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沈昭遠面色冷淡地頷首。
他從小院出來時叫住了我:「府中近來事務都是你在打理,辛苦了。」
我哀傷地呢喃:「小姐離世前囑託了奴婢許多,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。」
沈昭遠沉默半晌,輕嘆了一聲,聲音低緩了許多:「你先回許府吧。」
許益安假死的第五個月,我被沈昭遠娶進門,做了續絃。
這場婚事很低調,沒有邀請許多人,與許益安那一場不能比。
新婚夜,沈昭遠立在床頭對我說:「我心中的妻子唯益安一人,我會給你沈家正妻的尊重,但你也不要妄想別的,照料好長宜就是你的唯一要務。」
冷靜,平穩,沒有一絲感情。
我沒有意外,從喜服中取出兩張紙,遞給沈昭遠。
他看了之後,神情愣住。
我坐在床邊,神色平靜:「奴......我知道姑爺小姐夫妻情深,我對姑爺也絕沒有他想。成為姑爺的續絃固然是我的福分,但若是小姐能活得好好的,我並不想要這份福氣。我願意嫁進來的原因,只是為了小小姐。所以,姑爺大可放心。這兩張紙中,一張寫了我的保證,小小姐及笄成家之後,我便會離開;同樣的,姑爺也要保證,在這段期間善待我,給我應有的待遇,還有......」
他看著那四個字,嘴角輕輕扯了扯:「不可行房。」
「是,」我接著說,「另外一份便是和離書,時機成熟時,還請姑爺放我走。」
我望著窗外的夜色,含著希冀:
「沈府之外,還有人在等我。」
9
沈昭遠蹙起了眉頭。
我仰頭直視他。
讓他第一次直面我的眼睛:
「我與姑爺,只有小姐所託,沒有它意。若姑爺同意,請落款,全我安心。」
他細細地盯著我許久。
彷彿,第一次認識我。
無言的對視由他終止。
他提筆留名,按下了他的印章。
我將這兩張紙妥善收好,對他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:「今夜還得請姑爺留宿,日後姑爺自行擇去處,我不會干涉,就在府中守著小小姐過日子。」
我收拾了喜床,把上邊的果子都清理掉,給沈昭遠鋪好了被褥。
接著取出兩床被子,打了地鋪。
沈昭遠默許了。
這一夜安然度過,府中沒有長輩,不需要我去請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