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福_第15章 許益安怔怔望着
許益安怔怔望著,看到長宜踉蹌了一下,她的身體下意識緊繃。
奶母及時抱住長宜,許益安吐出口氣,轉頭看向我,眼裡燒著烈火:「我要走了。」
她徑直向府外走去。
走出大門,穿過街道,走到大理寺門前,拿出鼓槌,用力地敲在鼓上。
「民女狀告,光祿寺點簿許松山偽造功名捐官,貪汙受賄,杖刀功名在身學子,欺辱府中侍女,其妻周氏縱子虐下,庶出三男三女,五死一活。」
「民女狀告,光祿寺點簿許松山偽造功名捐官,貪汙受賄,杖刀功名在身學子,欺辱府中侍女,其妻周氏縱子虐下,庶出三男三女,五死一活。」
「民女狀告,光祿寺點簿許松山偽造功名捐官......」
她一一細數著許家的作惡,連她自己都沒有放過。
我聽著,卻蹙起了眉。
許松山有罪,嫡母的兩個子女有罪。
可嫡母呢?
她倒是乾乾淨淨,能說出來的只有縱容子女,其餘的都是身為主母自有的權力。
我兀自思索著,倒也不急,許家倒了,她又能跑到哪裡去呢?
我看著許益安敲鼓的背影,她的聲音越來越大,那股癲狂勁兒又回到了她身上。
被拋棄後,她的選擇是魚死網破。
符合她的性子,聽不得激怒,易受引導。
原本我對她的結局安排不是這個。
是等到沈昭遠查出一切後,她遭受冷待、拋棄、唾棄,之後再和許家人一起在牢中團圓。
可是看到她帶著傷,失魂落魄地流落街頭時,我又覺得還不夠。
還差一把火。
一把燒到許家全家的熊熊大火。
這把火由他們自家人點起來,把他們全家燒得一乾二淨,那才過癮。
誰能比他們自己更清楚自己做過什麼孽?
所以,我偽造了那封信。
銷燬許益安心中對母親的最後一點眷戀。
喚醒她長年累月刻意忽視的恨。
我不怕她說出那封信。越燒越烈的恨,燒掉了她對嫡母的所有信任,即便嫡母否認又如何呢?
同樣的,那封信也已經被我燒掉了。
33
死而復生的親女狀告親生父母,這一案子廣受關注。
許益安第一時間被收押,許松山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來到沈家求到我頭上。
「你姐姐已經瘋了,你快讓昭遠幫忙給我脫罪!」
我漫不經心地敷衍著:「爹爹莫怕,清者自清。」
他的臉比他的清白更青。
來捉拿的人追到了沈府,在我面前將許松山押走。
他伸長脖子朝我喊:「叫昭遠救我!」
沈昭遠回到家時,我在他面前垂淚,和他說:「雖然爹爹不曾心疼我,但他終究是我爹爹。」
沈昭遠不語。
從他的過往來看,他很看重他的仕途。
這一樁案子辦好了就是他大義滅親,公正不阿,為民除害。
但,我還是得試探試探。
幸好,他輕拍我的肩:「緋雲,他不配為人父親。」
一口氣悄然吐了出來。
接著他就轉了話題:「岳母已經找到了,正在接回來的路上。」
我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,腦海裡浮現出上一次見到孃親時,她臉上的漠然。
眼眶霎時間熱起來,淚珠滾了下來,我下意識轉身:「我......我不去見她。」
沈昭遠掰回我的肩:「緋雲,岳母很念著你。」
理智叫我不要過去,許家好不容易要倒了,孃親很快就自由了,怎麼會想見我這個留著許松山血脈的女兒呢?
可是,我好想見娘,好想見娘。
「我......我就遠遠地看一眼。」
孃親被沈昭遠接進了府裡。
她似乎長出了許多白髮,手裡拿著一件衣裳,在光下縫縫補補。
腳上像是長了釘子,把我釘在原地。
我近乎貪戀地透過窗子,一遍又一遍用目光描繪孃親的模樣。
這次沒有時間限制,沒有旁人監視。
我可以放鬆地、肆意地看著我娘。
看著看著,眼前就模糊了,再也看不清孃的樣子。
我攥著身上的衣裳,想告訴娘,她給我做的衣服穿在我身上,終於合身了。
她按照她的預想給我做的衣裳,穿在我身上總是肥肥大大。
她看著我穿得不合身,就會很煩躁,然後偏開頭,讓我走。
今年這一年,我好好吃飯,她最近一次給我做的衣裳合身了。
我長成了她預想中的女兒的樣子。
屋內的娘好像察覺到了,向我的方向抬起頭。
我下意識躲開了,擦掉眼淚往外走。
身後傳來一聲:「緋雲?」
34
我被接回許家那天,天邊的雲彩很美。
許松山隨口為我取名為緋雲。
孃親她總不喊我的名字,一直稱呼我為「你」。
「你來了。」
「你走吧。」
「你活著。」
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我在原地停了一下,控制不住地轉身跑進屋內,撲進她懷裡,緊緊地抱住她。
「娘......」
臂彎裡的人好柔軟,她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:「娘在。」
她第一次向我自稱為「娘」。
她抱著我:「以後咱們娘倆不用分開,沒人欺負我們了。孃的乖乖,以後有娘疼了。」
今天我迎來了作為嬰兒的第一聲啼哭。
就這樣一直哭,哭到腦袋發暈,把眼淚流盡。
感受到母親的安撫,然後在她的懷中睡去。
前所未有的安寧和幸福。
我睡了最好的一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