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16章 31沒過兩日
31
沒過兩日,陳珏登門。
族嬸在宴息廳親迎,面上笑意殷殷。
我那日痛打郭榮的餘威,顯然還沒散盡。
陳珏應對自如,寒暄畢,隨我來客院。
他環顧四壁,眉頭微蹙:「又小又擠,擺件也舊。李山長待族侄這般怠慢?」
我忙道:「族伯醉心學問,庶務全是嬸孃操持。他待你姐夫是盡心的。」
陳珏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,只淡淡道:「若不是顧忌姐夫前程,阿姐何苦陪住這裡。」
他說起族嬸的敵意由來,這位嬸孃,竟是許橋的嫡親姑母。
當年許家上門提親被拒,許橋當眾譏我「不過是別人不要的二手貨」。
我新仇舊恨湧上心頭,衝上門罵了個狗血淋頭,無意中攪黃了他一樁婚事。
自此結仇。
「難怪。」我恍然,「她恨我,原是替侄兒出氣。」
可若她將怨氣撒到李策身上......
陳珏似看穿我心思:「搬出去吧。」
「想過,」我攥著帕子,「只怕得罪族伯。」
他笑了笑:「這事我來辦。」
不過三日,一張房契遞到我手裡。
兩進小院,離族伯府只隔半條街,房主欄端端正正寫著我的名字。
「父親已同李山長透過氣,」陳珏語氣平平,「孃家人心疼閨女,置辦宅子讓姑娘住得自在些。山長樂見其成。」
我翻來覆去看那房契,手心發燙:「這宅子不便宜......家裡哪來這許多銀子?」
「環從兄抄家抄來的,錦衣衛便宜放出來,他盤下送你。」
我心頭一跳:「這禮太重,我不能收。」
「收著。」陳珏垂眼,「他這回升百戶,又巴上了安定侯府,沾的是咱們的光。不收,反倒生分。」
我捧著房契,到底沒再推。
原來這世上,有人替你出頭是福氣,有人替你鋪路,是更大的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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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攜厚禮去環從兄家謝他。
門庭冷落,守門老僕鬚髮皆白。
院內雜物橫陳,書房案上積著薄灰。
他還未成親,身邊連個操持的人都沒有。
我嘆一口氣,帶著丫鬟婆子收拾了一個時辰。
窗明几淨,炊煙初起,環從兄仍未歸。
我留了話,帶著丫鬟離去。
翌日,環從兄差人送來一隻匣子,說是給我的喬遷禮。
開啟,滿滿當當一匣碎銀,壓手得很。
我抱著匣子,怔忡許久。
這世上的賬,原來也有人這樣算。
你予我一分,我記你十分。
我忽然有些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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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宅子收拾妥當後,我按規矩去族嬸那兒走動。
她見了我,那熱絡勁兒,倒讓我有些不習慣。
從前那些陰陽怪氣全沒了,一口一個「策媳婦」叫得親熱,臨走還硬塞了兩匹時新料子。
我抱著料子出來,陳珏那句「欺軟怕硬」又浮上心頭。
有些人,果然天生就是這副嘴臉。
......
大哥與陳珏的關係漸漸緩和下來。
雖說不至於親熱得像親兄弟,好歹能同桌吃飯、有事商量了。
母親若在天有靈,大約也會欣慰。
陳瑜仍是那副爆炭脾氣,一點就著。
明明羨慕我們得了舅舅家的好東西,卻仍抱著清高不肯放下身段,嘴上只說「我天生就這樣,不屑討好人」。
我和陳珏時常故意撩撥她,十回有八回她要摔門而去。
我私下跟陳珏嘀咕:「她這樣,嫁了人可怎麼好?」
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:「放心,有咱們這些前科在,誰敢欺負她?」
我沒聽懂,他也懶得解釋。
後來陳瑜出嫁了。
回門那日,我眼珠子差點掉下來。
妹夫竟當著滿屋子人的面,誇她「性子好,是難得一見的賢惠人」
。
賢惠?
我趁妹夫不在,一把將她拽到牆角:「怎麼回事?你在孃家跟爆仗似的,怎麼嫁了人就變賢惠了?」
陳瑜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,扭捏了一下,才說:「還不是要怪你。」
「怪我?」
「妹夫早就打聽過咱們家,」她抿嘴壓著笑意,「聽說我有個一言不合就潑婦罵街、拿掏火棍追著男人打的長姐,還聽說我兄長弟弟都是護短不要命的。他哪敢招惹我?事事順著我,我壓根沒機會施展脾氣......能不賢惠嗎?」
我傻眼了。
原來「兇名在外」,竟有這等好處?
想起陳珏那句「女子不該被虛名所累」,想起陳瑜那句「都怪你」,想起大哥彆扭又生硬的關心,想起族嬸那張堆滿笑的臉。
原來女人的成長,從來不是活成別人眼中的樣子,而是活成自己舒服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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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策中了進士,排名不靠前,留京無望,要外放苦寒之地。
我糾結了。
跟著去吧,大著肚子遭罪;不跟去吧,他身邊總得有人照顧。
這個「有人」意味著什麼,我心裡清楚。
父兄的意見很統一:「讓個妥當人跟著去伺候,你在家安心養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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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妥當人」三個字,他們說得輕巧。
我睡不著覺,把陳珏拽來商量。
他看了眼我顯懷的肚子,懶洋洋開口:「外放什麼?讓他留在京城。」
「留京名額就那幾個,他排名......」
「他又不是沒族人。」陳珏打斷我,「李氏那位叔公,官居三品,實權在握。你大著肚子去他夫人面前哭一哭,就說捨不得夫妻分離,求長輩幫襯一把。」
我愣了愣:「這能行?」
「行不行,試了才知道。」他看我一眼,「凡事多替自己想。自私的人,才能活得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