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6章 就你這笨蛋
就你這笨蛋,嫁過去骨頭都不夠她啃的。」
「我嫁的是裴松,又不是他娘。」
「蠢!」他提高聲音,「婆家為何叫婆家?婆婆才是壓頂的山。丈夫再好,有個專會磋磨媳婦的婆婆,你這輩子就算栽了。」
我猛地想起早逝的母親,據說便是被祖母生生磨沒的。
脊背竄上一股寒意。
「李策再尋常,」陳珏放緩語氣,「沒有公婆壓著,你便偷著樂吧。」
我雖然不聰明,但也有自知之明。
心中的天平便移到了李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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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終究去找了大哥,提起裴夫人的名聲。
他果然皺眉:「陳珏說的?」
我預設。
他冷笑:「你我兄妹才是一母同胞,你倒一心向著外人。」
「大哥,」我試圖緩和,「您是長子,是兩榜進士,如今又是官身。家業您佔大頭,前程您也最好。為何非要與三弟過不去?兄弟和睦不好嗎?」
「他一個繼室所出,也配?」他盯著我,「阿琳,你想清楚,日後誰能做你的依仗!」
他不說還好,這麼一說,累積多年的委屈驟然決堤......
「大哥會是我的依仗嗎?當初郭榮辱我,是陳珏替我出的頭!而大哥你呢?你只會讓我忍!我的臉面被踩進泥裡時,我的親哥哥在哪裡?」
我喘著氣,眼淚滾下來:
「母親倒是貞靜嫻雅,結果呢?被祖母逼死了!大哥如今也要我學母親,做個打不還手的木頭人嗎?」
「反了!」他拍案而起,「女子名聲要緊!你當初若肯聽我的,何至於說親艱難?如今裴家不嫌棄,你倒拿喬!」
「名聲?」我抹了把臉,忽然覺得荒唐,「聽了你的,我名聲就好了嗎?倒是被人欺負,我按陳珏教的罵回去,再沒人敢輕易辱我!」
「你總說我胳膊往外拐。可陳珏能在我受委屈後第一時間替我作主。我不聽他的,難道聽你的?」
「你......你混賬!」
「我是混賬。」我聲音發空,「大哥是長子,得了家族全力供養,本該庇護弟妹。可你對妹妹的庇護,是讓我忍辱;對弟弟的庇護,是打壓防備。大哥,您真是......我的好大哥。」
說完,我轉身推門。
陽光湧入,割開一室晦暗。
我徑直走入光裡,沒再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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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人不日登門下定的訊息傳來,父親老懷欣慰,重重拍了陳珏的肩。
陳珏送了一處小莊子。
他那龍鳳胎姐姐陳瑜妒忌得雙眼發紅。
繼母笑道:「你姐姐可是咱家的大功臣,要不是她當初那一砸,你弟弟還沒法開竅呢。」
陳珏瞥了陳瑜一眼:「你雖是我胞姐,但脾氣又臭又硬,還愛鑽牛角尖。管你呢,你比誰都有理;罵你呢,說我眼裡沒姐姐。這種性子,就是我親姐,我都嫌。」
他又轉向我:「阿姐雖然也笨,但從不犟嘴,能及時認錯改正,並付諸行動。跟你比,她反倒討喜多了。」
我:「......」這算誇我嗎?
陳瑜氣得晚飯都沒吃。
繼母正要去勸,被陳珏攔住:「一生氣就不吃飯的毛病,絕不能慣著。」
我沒說話,不動聲色地把陳瑜那份雞腿夾到自己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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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州李家來下定的陣仗,比我想象的鄭重。
李家家主親自登門,族中幾位頗有分量的長輩也來了。
我也終於見到了李策。
與話本里「溫潤如玉、身形修長」的想象截然不同。
他身形微胖,國字臉帶著五分圓潤、三分沉穩,看著踏實,卻與「斯文俊雅」不太沾邊。
模樣沒長在我曾經的憧憬上。
但我如今清楚,女子嫁人,最要緊的是門風與人品。
我開門見山:「我曾與人定過親,後婚約取消。你可會因此瞧不起我?」
他連忙擺手,神情懇切:「子英早同我說過,那不是你的過錯。我只會覺得姑娘當初定然難過,絕無半分輕視。」
我頓了頓,索性把那份不堪的虛榮也攤開:「不瞞你說,我曾貪慕虛榮,一心想攀高枝,讓輕侮我的人後悔。」我把救助江潮之事簡略說了——並非自輕,而是醜話說在前頭。
李策聽了,非但沒露鄙夷,反而笑了:「貪慕虛榮何錯之有?只要不損人利己便罷。說來慚愧,我才是個慣會裝的——為博清名,面上禮賢下士,見人說人話,其實心裡最厭煩那些虛應往來。」
我訝然挑眉。
這話頭一開,竟收不住。他坦言自己同樣愛財,卻得端著讀書人的清高架子。我也說了自己那些為面子強撐的窘態。未曾想,我們連這「裝腔作勢」的毛病,都如出一轍。
他說父親生前也曾給他定過親,父親走後,對方便退了婚。當時他也想過娶高門女打對方的臉。
說到此處,他自嘲一笑:「就我這樣的,哪個高門女會嫁?」
我噗嗤笑出聲。
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境遇,讓我們開啟了話匣子。
我坦言應下婚事,是因陳珏力薦。
「他將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,可我曉得,人無完人。」我半開玩笑半認真,「將來你若待我不好,我便找他算賬。橫豎這媒是他保的,我還是他阿姐。」
李策笑起來,目光溫和:「子英同我說,他阿姐模樣性情不算頂穩重,人有些天真,也算不得頂聰明......」
見我瞪眼,他笑意更深,「好在有自知之明,肯聽人勸,不為面子活受罪。正好與我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,互補長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