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14章 陳瑜也從旁邊探出腦袋
」
陳瑜也從旁邊探出腦袋,衝我揮了揮拳頭:「阿姐加油!罵贏了回頭我請你吃雞腿!」
我望著那扇門,深吸一口氣。
「可是......萬一發揮不好呢?」
「前怕虎後怕狼,能幹成什麼事?」陳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懶洋洋的,卻字字砸進耳朵裡,「你那些窩囊氣,是不是受夠了?」
我狠狠點頭。
「想不想讓她往後見你就躲?想不想一勞永逸解決陰險的族嬸?」
又點頭。
「想不想讓族裡的流言消失?」
「那就進去罵。」他頓了頓,「記住,你已經出嫁了,名聲這玩意兒,綁不住你了。」
我攥緊拳頭,提裙跨進門。
身後傳來他最後一句:「罵輸了不丟人,不敢罵才丟人。」
......
滿堂賓客還在,郭王氏正端茶,餘光掃見我,嘴角那點笑紋還沒收乾淨。
族嬸坐在上首,見我折返,眼皮抬了抬。
我徑直走到郭王氏面前。
她放下茶盞,擺出慈祥長輩的款:「琳姐兒還有事?」
「有。」我說。
然後我就開始罵了。
第一句怎麼出口的,我不記得。
只記得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,又尖又利,不像我自己。
郭王氏愣住,茶盞懸在半空。
我罵她一家子不要臉,明明是郭榮與劉氏噁心無恥,利用名聲和臉面奪我的好東西。
她臉都氣紅了。
我罵她當年串通媒人四處散播我性情乖戾,害我足足三年無人問津。
「今日登門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無非是想來噁心我一把!」
她騰地站起,帶翻了茶盞,茶水潑了一裙襬。
「你、你血口噴人!」
我往前一步,她往後一縮。
四年了。四年積的那口濁氣,終於頂到了喉嚨口。
我不記得後面罵了什麼,只記得罵到酣處,手比嘴快——我推了她一把。
又把別人用過的茶水潑到她臉上。
她尖叫一聲,連退兩步。
族嬸終於反應過來,「砰」地擱下茶盞:「陳氏,你還要不要臉面?!」
我轉過頭,盯著她:
「嬸孃,您辦的是品菊會,不是鴻門宴。您請郭夫人來,真不知道她與我的過節?」
族嬸臉色漲紅:「我、我哪知道......」
「那您現在知道了。」我盯著她,「您打算怎麼辦?」
她張著嘴,竟被一個小輩問住了。
我又開始抖落當年那本爛賬——日期時辰、在場證人,一樁樁一件件,像倒出一筐發了黴的陳穀子。
滿堂賓客的目光從震驚變成玩味,又從玩味變成鄙夷。
已經有夫人掩著帕子交頭接耳,隱約聽見「原來當年是這麼回事」。
郭王氏面如土色,嘴唇哆嗦半晌,只擠出一句:「幸、幸好當初與你退婚了......這種潑婦,我郭家消受不起!」
我迎上她的目光,笑了。
「多謝夫人當年不娶之恩。」我一字一頓,「不然,哪有我今日的好日子?」
郭王氏像被抽了一耳光。
她再也撐不住體面,拎著那條溼淋淋的裙襬,奪路而逃。
我追了出去。
一路追到衚衕口,追到大街上,追到她的青帷小轎前。
我罵得一條街都聽得見,賣糖葫蘆的不敲梆子了,挑擔子的停下腳,遛鳥的老頭都提著籠子湊過來。
圍觀的人越多,我罵得越起勁。
去他的閨閣教養,去他的端莊嫻雅。
沒了這些枷鎖,只覺酣暢淋漓的痛快。
郭王氏鑽進轎子,轎伕抬起來幾乎是跑著走的。
我仍然不罷休,追著轎屁股又罵了半條街,直到那頂青帷小轎消失在衚衕拐角。
......
我站在街口,大口喘著氣,??膛劇烈起伏。
四年來頭一回,吸氣時沒覺得??口堵著東西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陳珏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,往我身邊一站,懶洋洋地開口:
「罵得不錯。」
我偏頭看他,眼眶有點熱。
他別開眼,補充了一句:「比你四年前強多了。」
陳瑜也從旁邊冒出來:「阿姐,你剛才罵人的樣子......還挺唬人的。」
我噗嗤一聲笑了。
夕陽落在衚衕口,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陳瑜離開前,忽然回頭:「以前確實挺嫌棄你的,成天溫吞吞的,半天打不出一個屁來。沒想到,發作起來還挺唬人。」
我笑了笑:「這叫老實人被逼急了。」
她冷哼一聲,正要走,我喊住她,從手腕上褪下金鐲子遞過去。
「辛苦費。」
她一愣,接過鐲子對著夕陽照了照,嘴上卻不饒人:「喲,你私房錢那麼厚,這點小意思也好意思拿出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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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珏斜她一眼:「還得多謝你這些年來貢獻的骨氣,讓我和阿姐賺得盆滿缽滿。」
陳瑜反應過來,尖叫:「陳珏,你什麼意思?!」
「喲,這就急了?有本事把鐲子還回來唄。」
「稀罕!」陳瑜一把將鐲子拍回我手裡,氣沖沖走了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轉頭把鐲子塞給陳珏:
「妹妹好歹幫了我一回,你可不能再故意氣她。這鐲子,你務必交給她。」
頓了頓,我認真道:
「陳瑜雖然脾氣壞,又愛使性子,但每次找她幫忙,從來沒有含糊過。這個妹妹,我是認的。」
我瞪他:「你可不許再刺激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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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我雖做得過火,效果卻出奇地好。
李家下人見了我,腰都彎得低些。
去族嬸處探望,她抱病不見,可身邊那些往日眼高於頂的婆子,竟也端茶奉座,客客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