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13章 廳中霎時靜了
」
廳中霎時靜了。
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,有打量,有好奇,還有譴責與指責。
我站在原地,五年前那些憋悶、委屈、百口莫辯的窒息感,剎那間全湧回了嗓子眼。
四年了,我恨自己當年軟弱,被他們母子一唱一和踩進泥裡,連還嘴都不會。
午夜夢迴仍是那些羞辱,醒來攥著被角,氣得肝疼。
如今她竟還敢送上門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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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瞪著眼,??腔裡那團火卻一寸一寸燒上來,燒過喉嚨,燒過齒關,最後在舌尖凝成劍。
再抬眼時,我竟笑了。
「郭夫人記性真好。」我聲音不高,和和氣氣的,「只是有一點記岔了,劉氏當年可不是什麼借住的孤女,她是您的孃家侄女,又與令郎無媒苟合。有了您這個姑母撐腰,她以為郭家大奶奶的位置穩了,這才不管不顧,跑到我面前來,逼我退位讓賢。」
我頓了頓,看著郭王氏驟然僵住的笑紋,語氣愈發平緩:
「郭家是厚道人家,替兒子周全名聲,又不想擔退婚惡名,便硬說成是我容不下人。我孃家也教我,退婚的女子要謹言慎行,不可與人爭辯。這一口悶氣,我嚥了四年。」
「今日郭夫人親口提起,倒讓我不必再替您瞞著了。」
我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「您說我心腸硬,是。心腸不硬,如何從您嘴裡活到今天?」
滿廳寂靜。
郭王氏的笑容僵在臉上,嘴角細微地抽動。
她想駁,可當年她兒子鬧得那樣難看,就算過去四年,也不是沒有風聲傳出來。
族嬸手裡的帕子絞緊了,大約是沒想到我竟真敢撕破臉。
我繼續攻擊她:「夫人心腸軟,怎的不見夫人憐惜劉氏一個孤女,讓她做您兒媳婦?」
郭王氏臉色劇變。
我假惺惺地指責她。
「夫人,怎的不把劉氏也帶來?讓她一個人呆在家中,該多無聊啊。」
去年,郭王氏賣掉鋪面後,就搬去了別的地方。
就算她不清楚自己的陪嫁鋪面變成了我的私產,但她引以為傲的金母雞卻讓我家攪碎,名聲還壞了,兒子也未娶到適合的媳婦,能不恨我嗎?
今兒這一齣,我百分百確定,定然是族嬸與郭王氏聯合通的氣。
所以我自然沒能忍住。
郭王氏氣得臉色發青,握茶盞的手隱隱發抖。
我放下茶盞,起身,朝族嬸端正地福了一禮:
「侄媳身子不適,先告退了。擾了嬸孃的菊會,改日登門賠罪。」
回到客院,心還在砰砰跳。
有後怕,但更多的是爽。
......
我以為品菊會上的事就過去了。
直到李策從族伯書房回來,臉色不太好。
「族裡有人在傳,」他頓了頓,「說你當年退婚,是因為......德行有虧。」
我愣住。
「還說你在孃家時就與錦衣衛往來密切,那陳百戶上門,不是什麼兄妹情分。」
怒意騰地竄上來。
但這次,我沒有急著跳腳。
「誰傳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李策搖頭,「但傳得有鼻子有眼,族伯雖沒明說,話裡話外是在敲打我。」
我深吸口氣,穩住心神。
暗自思索對策。
......
五日後,族嬸又辦了一場賞花會。
這次我沒躲。
席間,有人「不經意」提起當年舊事。
我端著茶盞,不緊不慢地開口:
「說起來,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。郭夫人怎麼對我家的事這麼清楚?」
我看向族嬸,笑得真誠。
「嬸孃與郭夫人往來密切,想必是她告訴您的吧?」
族嬸臉色一變。
「這些年郭夫人給嬸孃送的禮,嬸孃可還收著?我回頭讓孃家備一份回禮,總不能讓人說李家不懂禮數。」
滿廳寂靜。
族嬸手裡的茶盞晃了晃,茶水潑了出來。
......
回到客院,心頭那把火非但沒熄,反而燒得更旺。
四年前的憋屈,豈是區區幾句話就能化解的?
那些夜夜攥著被角氣到肝疼的日子,那些被他們母子一唱一和踩進泥裡的狼狽,我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雖然收了郭王氏的鋪面,但依然無法抵消劉氏故意糟踐母親留給我的孤本的恨。
原以為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。
可這郭王氏倒好,竟還敢舞到我面前來。
她是不是以為,與族嬸合謀,就能報復我?
我可不是當年那個好面子、愛名聲、一拿捏就軟的小姑娘了。
越想越氣,套車回了孃家。
一進垂花門,直奔陳珏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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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瑜也在。
見我來了,上下打量一眼,利落地開口:「說吧,這回是要幫你吵架,還是直接動手?」
我噎了一下,硬著頭皮把品菊會上的事說了。
「然後呢?」陳珏挑眉。
「然後我......還嘴了。」
陳瑜眼睛一亮:「吵贏了沒?」
我訕訕地:「......不算贏,但應該沒輸。」
陳珏「嘖」了一聲,恨鐵不成鋼:「就你這包子樣,沒輸已經算超常發揮。」
我絞著帕子,小聲囁嚅:「我回來只是想請教,我要是當潑婦,會不會影響妹妹的名聲......」
廳裡靜了一瞬。
陳瑜看了我半晌,忽地笑了:「阿姐果真有長進了。」
......
李家的朱漆大門像張獸嘴,我立在門檻前,腳底生了根。
陳珏從背後推了一把:「愣著幹什麼?進去罵。」
我吸氣,沒動。
他又推一把,力道重了些:「你不是憋了四年嗎?」
我回頭看他:「你不一起?」
「我?」他嗤笑一聲,退後兩步,雙手抱??往牆上一靠,「這是你的場子,你自己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