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2章 可他們還要我忍
可他們還要我忍。
忍到什麼時候是個頭?
想著這些日子,那種陷入泥沼的掙扎無力。
想著送出去的物件最後換來一句「我不容人」。
越想越不甘心。
我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,再次去了郭家。
郭榮的院子裡,劉麗穿著時新的衣料,手上戴著我送她的碧玉鐲子,頭上的金簪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看見我進來,她連忙站起身,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:「琳姐姐來了?」
她起身的動作太急,手中的書滑落在地,桌上的茶盞也被打翻,茶水順著桌沿淌下來,潑在那本書上。
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孤本。
全身的血液一瞬間衝上頭頂。
我尖叫著衝上去,狠狠推了她。
「你就這樣作踐我的東西?」
2
劉麗整個人愣在那裡。下一秒,眼淚就湧了出來。
郭榮從屋裡衝出來,一把推開我:「你瘋了?一來就打人!」
可劉麗已經捂著臉哭了起來。
「琳姐姐,是我的不是,我向你賠罪......都怪我不小心......」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手腕上的鐲子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,「可如果不是琳姐姐忽然衝進來,我也不會受到驚嚇......」
郭榮的目光立刻轉向我,滿臉厭棄:「表妹說得對,要不是你忽然衝進來嚇著她,她也不至於把書弄地上。」
我拾起那本孤本,書頁已經被茶水浸壞,墨跡洇開一片。
我捧著它,手在發抖。
「驚嚇?」我抬起頭,看著劉麗那張滿是淚水的臉,「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。」
劉麗哭得更厲害了。
郭榮站在她身邊,護犢子一樣瞪著我。
「琳琳,我以為你是個大度的,沒想到,你的大度全是裝出來的。
」
郭夫人從屋裡出來了,滿臉堆笑:「哎呀,琳姐兒來了?快進來坐。」
我沒動,看著滿院子開得正鮮的花。
「夫人,」我看著她的眼睛,「您知不知道,郭榮拿我的銀子給劉麗買花?」
郭夫人的笑僵了一瞬,隨即又笑起來:「琳姐兒,你這話說的......榮兒和麗兒是表兄妹,走得近些也正常。你這還沒過門呢,就管得這樣緊,傳出去可不好聽。」
??口一陣絞痛。
那是長久的憋屈、無處訴說的委屈,日積月累堆出來的疼。
我想反駁,想告訴她我什麼都沒做錯,想告訴她這些年我忍了多少。
可一觸到她那雙笑眯眯的眼睛,那座叫「未來婆母」的大山就壓下來,把我滿身的火生生壓了回去。
我喘著粗氣,捧著被毀掉的孤本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劉麗還在哭,郭榮還在瞪我,郭夫人還在笑。
我忽然就明白了。
為什麼還沒過門,就已經被他們逼成這樣了。
因為我嘴笨。
因為我從小被教導要賢惠、要大度、要忍。
因為我身後沒有一個會替我撐腰的人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這場仗,我只能孤軍奮戰。
我不想再忍了。
郭榮看著我,滿眼都是厭棄:「陳琳,我最後問你一遍,你能不能容下麗兒?」
我看著他,看著他身後那張哭得楚楚動人的臉,看著郭夫人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。
忽然就什麼都不想忍了。
「不能。」我說。
郭榮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:「好,那就退婚。」
3
郭家放出來的話是我善妒、刻薄、吝嗇、不容人,連個孤女都容不下——這樣的人,郭家不敢要。
劉麗對衚衕裡的小姐妹們哭訴她如何被欺辱,郭夫人到處嘆氣說郭家遇人不淑。
我一時間被千夫所指。
父親把我叫到書房。
「郭家說了,」他臉色鐵青,「只要你肯認錯,向劉家姑娘賠個不是,這樁婚事還能挽回。」
我抬起頭,尖叫:「我認什麼錯?」
「你容不下劉麗,就是錯。」父親一拍桌子,「人家一個孤女,寄人籬下已經夠可憐了,你還處處針對她。傳出去,誰不說你刻薄?」
「去,給劉家姑娘賠個不是。這事就過去了。」
兄長也嘆氣:「阿琳,你低個頭,婚事保住了,名聲也保住了。忍一忍就過去了。」
我站在那兒,渾身冰涼。
4
那天我把自己關在屋裡,想了一整夜。
堂堂陳家大小姐,怎會淪落到這步田地?
我翻來覆去睡不著,隨手抓起枕邊的話本子《智取威虎寨》。
裡頭的山匪頭子最擅長「請君入甕」,先示弱、再設套、等對方自己往裡鑽。
我盯著那行字,忽然坐了起來。
劉麗扮可憐博同情,顧榮左手拿「良善」把我高高架起,右手拿「道德」來步步進逼,郭夫人輿論打壓。
三個人環環相扣,分明就是一套吃定我的連環計。
不是我不會吵架,是他們早就挖好了坑。
我攥緊拳頭,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父親的性情、兄長的軟肋、陳家的臉面......一樣樣在腦子裡轉。
次日天不亮,我攔下正要上朝的父親。
「爹爹,咱們這樣的人家,聯的是互惠互助,結的是兩姓之好,不是單方面付出。」我把這一年的事一樁樁說給他聽,「我還沒過門,他們就藉著表小姐孤苦,今天借書、明天借頭面,借了不還,還反說我的不是。郭家如今略遜陳家一籌,他們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,更是試探陳家的底線。
」
父親皺眉,沒說話。
「郭家母子為什麼這麼維護劉麗?不是表兄妹情深,是想把她留在郭家給顧榮做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