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15章 陳珏說得對
陳珏說得對,打得一拳開,免得百拳來。
這口氣才順了兩天,郭榮登門了。
族伯差人來請時,我騰地起身。
來了。
四年裡無數個午夜夢迴,我都在後悔。
後悔沒扇他耳光,沒吐他唾沫,沒撕破他那張道貌岸然的皮。
更恨自己當年被豬油蒙了心,被他一次次作踐,竟還替他找藉口。
如今他倒送上門來。
甚至跑到族伯府上,當著李策長輩的面,指名要見我。
他想幹什麼?
我腳趾頭都想得明白。
替他娘出氣,順便在李家面前撕我的臉,讓我往後抬不起頭。
算盤打得倒精。
可惜,他算錯了一樣,我已不是當年那個受委屈了只能躲在被窩裡哭泣的陳琳。
我挽起袖子,叫上陪嫁的劉婆子,直奔廚房。
灶臺邊立著幾根掏火棍,棗木的,趁手。
我掂了掂,挑了兩根最粗的。
......
宴息廳裡,郭榮端坐客位,一身簇新直裰,人模狗樣。
族伯在上首陪坐,面色還算和氣。族嬸坐在一旁,手裡捏著茶盞,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,像等著看什麼好戲。
我一腳跨進門,棍子往身後一藏,臉上堆出笑。
「郭公子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」
郭榮起身拱手:「琳妹妹,許久不見。今日冒昧登門,是想......」
「想什麼?」我打斷他,笑容不變,「替你娘出氣?」
他一噎,旋即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:「琳妹妹誤會了。家母年邁,前日受驚病倒,我身為兒子,豈能不來問一問?你我畢竟青梅竹馬一場,縱有無緣,也不該......」
「青梅竹馬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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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
我笑出聲來,把身後的掏火棍亮出來,往地上一杵,「咚」
的一聲悶響。
族伯眉頭一跳。族嬸手裡茶盞晃了晃。
「當年你與劉麗無媒苟合,謀我母親留給我的珍貴孤本、擺件,你娘說是『借住的孤女可憐』,讓我大度些。」我盯著他,一字一頓,「我大度了。」
「後來你拿著我的銀子,給那女人買花買首飾,成天在我眼前晃,戳我心窩子。你娘說我善妒不容人,讓我再大度些。」我往前走一步,「我又大度了。」
「郭榮,」我站定在他面前,揚起棍子,「我現在不想大度了。」
一棍抽在他小腿上。
「啊!」他跳起來,疼得臉都變了形,「陳琳!你、你敢動手!」
「動手?」我反手又是一棍,「我今日還要動腳呢!」
劉婆子早堵在門口,叉著腰嗓門敞亮:「打得好!當年這負心漢怎麼欺負咱們姑娘的,今日總算賬!」
郭榮抱頭鼠竄,狼狽不堪。哪還有半分讀書人的體面?
族伯騰地站起來,臉都青了:「成何體統!」
族嬸忙去扶他,嘴裡勸著,眼底那點笑意卻更深了。
我扔了棍子,喘著氣,指著郭榮鼻子:
「郭榮,你今日登門,打的什麼主意當我不知道?你想在李家長輩面前撕我的臉,壞我的名聲,好讓李家休了我,對不對?」
他捂著腿,臉色青白交加,竟說不出話。
「可惜你打錯了算盤。」我整了整袖子,「我今日讓你開開眼,什麼叫真正的潑婦。往後你娘再想編排我,也有新鮮詞兒了,不用總拿四年前那本爛賬說事。」
「你、你......」他氣得渾身發抖,忽然轉向族伯,「李伯父,您瞧瞧!這就是您侄媳婦!如此兇悍潑辣,日後李兄家宅不寧,您可都看見了!」
族伯張了張嘴,正要說話,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:
「家宅寧不寧,就不勞郭兄操心了。」
李策踏進門來。
他走到我身邊,先上下打量我一番,確認我沒受傷,這才轉向郭榮。
郭榮像見了救星,指著腿上青紫:「李兄,你看看你這夫人!當著長輩的面動手打人,這是什麼家教!」
李策垂眼看了看他腿上傷勢,微微點頭:
「郭兄這傷,看著確實不輕。」
郭榮眼睛一亮。
李策接著道:「不過,我記得郭兄當年攜美眷日日從我夫人眼前過時,我夫人受的傷,大約比這重得多。只是她沒處喊疼,也沒人替她做主罷了。」
郭榮一噎。
李策仍是一派溫和,語氣誠懇:「郭兄今日親自登門,讓我夫人出這口氣,倒也是一樁美談。畢竟當年的事,她憋了多年,我替她不值,卻不好替她出頭。如今郭兄親自送上門來,實在是高風亮節。」
郭榮臉都綠了。
我差點沒憋住笑。
族伯愣了愣,忽然咳嗽一聲,重新端起茶盞,不說話了。
族嬸手裡那茶盞晃了又晃,臉色青白交錯。
我掃她一眼,笑吟吟開口:
「說起來,還要多謝嬸孃款待。」
她一愣。
「若不是嬸孃這廳堂寬敞,又恰好在府上,我想找郭榮出氣,還沒地方施展呢。」我朝她福了福,「日後外人問起今日之事,侄媳定當據實以告。也好讓人知道,嬸孃待侄媳的心,熱著呢。」
族嬸臉上的笑徹底僵住。
郭榮捂著腿,灰溜溜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忽然回頭,咬牙切齒:
「陳琳,我今日算看透你了!幸好當年沒娶你進門,否則家宅不寧、雞飛狗跳!」
李策微微一笑:
「郭兄說得是。所以當年你沒娶成,我才娶著了,榮幸之至。
」
郭榮奪門而逃。
看著郭榮狼狽的背影,看著族嬸僵硬的笑,我心口那口濁氣,總算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