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7章 我氣紅了臉
」
我氣紅了臉:「這混賬,竟這般編排我!」
他笑盈盈接道:「我也覺得子英不像話。姑娘分明樣樣都好,他那是胡唚。該打。」
我噗嗤樂了:「我可不敢打他。你既是他的好友,便替我多捶他幾下。」
這番相見,話匣一開竟收不住。
每一個看似刁鑽的話頭,都能引出彼此的真實見解,奇異地尋得共鳴。
回到院裡,心頭那點因未能攀附高門而殘留的細微不甘,竟不知不覺散得無影無蹤。
16
陳瑜又來找茬了。
她靠在門框上,嘴裡嗑著瓜子,陰陽怪氣地開口:「聽說你那未婚夫李策是個胖子?嘖嘖,還父母雙亡,只能看族中長輩的臉色過日子。阿姐,你這命是真好啊。」
我放下手裡的賬冊,看著她。
「沒父母不好嗎?我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,不用伺候公婆。」
她愣了一下,隨即又嗤笑一聲:「胖呢?天天對著個胖子,你不噁心?」
「胖怎麼了?」我端起茶盞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,「人哪有十全十美的?我看他挺順眼。」
她臉上的笑僵了僵,又換了個角度:「旁支偏系,說好聽是李氏子弟,說難聽就是打秋風的窮親戚。走出去誰認得他?」
我放下茶盞,看著她。
「旁支偏系又怎樣?他走出去照樣是李氏兒郎。李氏不倒,他就不是無根的浮萍。真有了難處,族裡還能不管他?」
陳瑜被我說得噎住了,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。
她冷笑一聲:「行,你嘴硬。那我就跟你說點實在的。」
她往前走了一步,掰著手指頭數給我聽:「李策名下有多少產業?五百畝舉業田,對不對?聽著是多,可真算起來,舉人老爺要維持體面,穿長衫、僱奴才、養小廝、出門坐轎騎馬,應酬交際,筆墨紙硯,哪樣不要錢?五百畝,也就是個溫飽。
想穿金戴銀、呼奴喚婢?做夢呢!」
她說完,得意洋洋地看著我,等著看我變臉。
「你說完了?」
她愣了愣:「說完了,怎麼?」
我站起身,走到牆角,開啟那隻半人高的箱子。
「那你看看這個。」
陳瑜湊過來,往箱子裡看了一眼。
然後她的眼睛直了。
箱子裡,金瓜子、銀花生、金簪銀釵、大銀鐲、小金釧,堆得滿滿當當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那堆金銀上,晃得人眼睛疼。
「這、這些......」她指著箱子,聲音都變了調,「哪兒來的?」
我慢悠悠地蓋上箱子,拍了拍手。
「舅舅舅母給的。」
陳瑜的臉一下子就直了眼。
我當然不會告訴她,這些年來,每逢年節,舅母送東西來,繼母讓我們姐妹自己挑。
我清楚陳瑜那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樣,故意挑她喜歡的擠兌她。
她受不得激,賭氣不要。
繼母也是個愛賭氣的,見女兒這麼不上道,就把那些好東西一股腦全給了我。
幾年下來,就攢了這麼一箱子。
我也不會告訴她,每次舅舅舅母來,我跟在陳珏屁股後頭端茶倒水、噓寒問暖,把兩位長輩哄得眉開眼笑。
而陳瑜,永遠端著那副「我才不會為了銀錢討好別人」的清傲孤高的架子,坐在角落裡翻白眼。
舅母那份偏心,就是這麼來的。
陳瑜指著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後尖叫一聲:「你、你等著!」
然後她轉身就跑,裙角在門檻上絆了一下,差點摔個狗吃屎。
我站在窗前,看著她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月亮門後,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丫鬟湊過來,小心翼翼地問:「姑娘,四姑娘會不會去太太那裡告狀?」
「告什麼狀?」我轉身坐回桌邊,重新拿起賬冊,「我偷了還是搶了?都是長輩賞的,她還能給我要回去不成?」
窗外的陽光正好,照在那隻箱子上,金燦燦的。
我忽然想起李策那張圓潤的臉,想起他笑著說「貪慕虛榮何錯之有」,想起他說「咱們都是裝腔作勢的人」。
心裡忽然就踏實了。
17
陳瑜再次衝進我屋裡時,我正在清點私庫。
她連氣都顧不上喘,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廳的話學給我聽。
當年我那一頓罵,讓郭榮至今未能娶上妻子。
高門的攀不起,低門的瞧不上,門當戶對的又因他那壞掉的名聲,正眼都不肯瞧他。
與他恩愛過一段時日的劉麗後來難產,大人活了下來,孩子卻沒了。
本來就沒名沒份,加上郭榮頂著「正妻未過門,就與人有了首尾還大了肚子」的名聲,說親更加艱難。
以郭王氏的德性,這口怨氣,自然就落在了劉麗身上。
郭榮與劉麗,也從珍珠眼變成烏雞眼。
挑來選去,最後又跑來吃我這棵回頭草。
聽著他們口口聲聲「誤會」「不計較」,我冷笑一聲。
陳瑜說完,難得沒有陰陽怪氣,只嘆了口氣:「阿姐,你怎麼就這麼倒黴啊。」
她看笑話是真的,心疼我......大約也是真的。
我眼珠子轉了轉,在箱子裡翻了一陣,找出一支過時的金簪,遞過去。
她一愣:「幹嘛?」
我把金簪塞進她手裡:「幫我把郭王氏痛罵一頓。這是報酬。」
陳瑜目瞪口呆,指著自己鼻子:「你有沒有搞錯?咱倆一向不對付,你讓我幫忙?」
「你我關係再不好,也是姐妹。」我盯著她眼睛,「郭王氏這樣羞辱我,你臉上就有光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