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8章 她握着金簪
她握著金簪,神情複雜地看了我一會兒,忽然咬牙:「那郭王氏確實討厭,我這就去把她趕走。」
「等等。」
我又摸出一把金花生,遞過去。
「你還未出閣,名聲不能壞。讓瑄弟去。」
陳瑄,繼母的次子,比我小五歲。
十來歲的半大少年,為了給姐姐出氣乾點出格的事,外人反而會說他有男子氣概。
陳瑜揣著金簪和金花生正要走,我又喊住她。
「還有一句話,你讓瑄弟帶到。」
「什麼話?」
我看著窗外那頂青帷小轎,慢悠悠地開口:
「我送出去的那些孤本、頭面、擺件、銀子,得拿郭夫人的三間筆墨鋪子來抵。」
陳瑜愣住了。
「阿姐,你這是......」
我收回目光,衝她笑了笑。
「她真當這三年來,我只是在家吃白飯?」
陳瑜愣愣地看了我半晌,忽然也笑了。
「行,這話我帶到了。」
她轉身跑出去,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我坐回桌邊,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我又喊來幾個粗使婆子,一人面前放了一小錠碎銀,白花花地閃著光。
「去前廳,痛罵郭王氏。誰罵得最狠,回來還有重賞。」
幾個婆子眼睛都亮了。
平日為個銅板都能爭破頭的主兒,如今讓她們一致對外罵人,這種好事上哪兒找?
她們一窩蜂地湧向前廳。
三年前,我只是個懵懂無助的小姑娘。
如今,我有給我撐腰的弟弟,有幾個臭皮匠幫手,還有兩邊舅舅對我的金錢與人脈上的扶持。
該算的賬,一筆都跑不了。
18
前廳很快就熱鬧起來。
十四歲的陳瑄,在金花生的刺激下,操起掏火棍就衝了進去。
那小子愣頭青一個,不知輕重,棍子掄得虎虎生風,專往郭榮腿上招呼。
「讓你欺負我阿姐!讓你欺負我阿姐!」
郭榮被打得抱頭鼠竄,哪還有半分讀書人的體面。
郭王氏尖聲罵陳瑄,罵繼母,但她越罵,郭榮被打得越狠。
繼母站在一旁乾著急。
她管家理事是把好手,可遇上這種潑天鬧劇,就只能乾著急了。
這時幾個婆子衝了進去。
她們可不管什麼體面不體面,四人圍住郭家母子,一人一句,罵得那叫一個精彩。
從郭王氏當年與郭榮母子的腌臢事,到如今腆著老臉上門求娶,還不是因為郭榮名聲壞了,娶不到更好的媳婦......陳芝麻爛穀子全翻出來,罵得郭王氏臉都青了。
郭家母子招架不住,奪門而逃。
幾個婆子罵上了癮,從陳珏一路追到郭家大門前,叉著腰跳腳怒罵,嗓門一條衚衕都聽得見。
陳郭兩家的鬧劇,再度成了衚衕裡的熱門話題。
19
父親下衙回來,聽完經過,氣得把繼母罵了一頓,還要重罰陳瑄。
陳瑄梗著脖子,一臉「我沒錯」的倔強:「我是為阿姐出氣!」
那小表情分明寫著:快誇我。
父親指著他的手抖了抖,又指了指我,氣得渾身哆嗦,卻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大哥神色複雜地看了陳瑄一眼,又轉向我,語氣沉沉:「你也太沖動了。鬧成這樣,還要不要名聲了?」
我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:「我又沒出面,再怎麼著也連累不到我頭上。」
大哥一噎。
陳珏不知從哪兒冒出來,往我身邊一站,笑得像只狐狸。
「有勇有謀,不錯。」他先誇我,又轉向陳瑄,拍拍他肩膀,「瑄弟是小男子漢,知道為姐姐做主,夠義氣。」
陳瑄挺了挺??。
陳珏又看向繼母,難得收了笑:「您今日可不如阿姐。郭家母子擺明了上門羞辱人,早該打出去,還以禮相待,他們也配?」
繼母訕訕地,竟沒反駁。
父親憋了半天,終於憋出一句:「可你姐姐的名聲......萬一傳進李家人耳朵裡,婚事又得起波折!」
陳珏不慌不忙:「爹爹放心。今日的事,李策已經知道了。」
父親一愣。
「他原話是......」陳珏清了清嗓子,學著李策那副沉穩腔調,「郭家母子,就該這樣收拾。瑄弟幹得好。」
陳瑜忽然跳出來:「是我讓瑄弟這麼幹的!」
陳珏挑眉看她,難得露出意外之色:「你?」
陳瑜下巴一抬,驕傲得像只小公雞:「郭王氏羞辱阿姐,就是羞辱我。我還沒出閣,不好出面,就讓瑄弟去。」
陳珏衝她豎起大拇指。
父親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忽然發現自己氣得沒道理。
他張了張嘴,最後只憋出一句:「都......都散了吧。」
大哥立在原地,目光從陳瑄身上移到我身上,又移到陳珏身上,最後落在陳瑜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上。
他嘴唇動了動,像想說什麼,終究沒說出口,只深深看了我一眼,轉身走了。
夜裡,我躺在床上,得意地笑出聲來。
「我們無法改變世俗既定的規則,但我們可以利用規則,把它變成咱們的武器。」
陳珏果然說對了。
只是我讓瑄弟放出的狠話,也該兌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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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去找陳珏。
「郭家那三間筆墨鋪子,該收網了吧?」
陳珏放下畫筆,擦了擦手:「佈局得差不多了。」
郭王氏的陪嫁鋪面。鬧市口,三大間門面,連貨帶鋪少說值十萬兩,每月毛利千兩,郭王氏靠它過得滋潤安穩。
而我當年那些傻氣,全餵了這對母子。
送出去的東西要不回來,就算罵對方一百次,都不能順下那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