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而不往非禮矣_第3章 現在找我要東西
現在找我要東西、要銀子,都是試探。我退一步,他們就進一步,等我嫁過去一無所有,還不是任人捏圓搓扁?」
我攥緊拳頭,一字一頓:「我憑什麼要任他們算計?」
「為了陳家,女兒受些委屈無所謂,但郭家休想透過拿捏女兒來拿捏陳家。爹爹,與郭家的婚事,咱們該重新考慮了。」
父親沉默良久:「郭家這門婚事,是你祖父祖母生前定下的。貿然退婚,咱們少不得在其他地方讓步。」
「女兒自有辦法讓郭家退婚。」我看著他,「但爹爹需要幫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父親望著我:「那你準備怎麼做?」
「他們不是憐惜孤女嗎?」我抬起頭,「咱們陳家,也有。」
5
郭榮又來了。
茶還沒端上來,他就開了口:「琳琳,表妹要參加李小姐的生日宴,缺套像樣的頭面。我記得,你還有一套赤金白玉頭面。借來戴一天。哦,還有配套的白玉裹金雙色鐲。」
他看著我,笑容裡帶著三分逼迫、五分命令。
「幫人幫到底,送佛送上西,是吧?」
擱在從前,我已經開始生氣了。
今天不一樣。
我衝他笑了笑:「巧了,我正想跟你說件事呢。」轉頭朝門外喊,「阿理,進來。」
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怯生生走進來。
一身滿是補丁的舊衣裳,袖口磨得發白。
他低著頭,兩隻手絞在一起,活脫脫一個小可憐。
郭榮的臉僵住了。
我嘆了口氣,
「這是我族弟陳理,無父無母寄人籬下,可憐至極。」
「阿榮,你是讀聖賢書的人,君子當有憐憫之心。」
「你那鏤空玉扇、羊脂玉佩、書房裡的端硯,隨便勻一件給他,也夠他體面一輩子了。」
他那用來顯擺的羊脂玉佩、白玉鏤空扇,以及代表家族底蘊傳承的端硯。
無論讓出哪一件,都能讓他肉痛到滴血。
郭榮還來不及組織語言拒絕,陳理已抬起頭,怯怯地叫了一聲:「多謝郭大哥。」
郭榮:「......」
「你可知,」他顫著手指著我,「這些哪個不是千里挑一的寶貝?」
我學著他以前的語氣。
「可我家阿理確實可憐啊。父母都沒了,才十四歲,孤苦無依。你自小錦衣玉食,肯定不知道沒了父母的孩子有多可憐。」
他臉都綠了。
陳理上前一步,怯怯地看著他:「郭大哥,若是不願意就算了。阿姐,千萬別為了我強求郭大哥,這樣是不道德的。」
「是嗎?」我看著郭榮,笑得純真無辜,「阿榮,這點小事還需要為難?咱們遲早要成親,我的阿弟,不就是你阿弟?」
我把他說過的每一個字,原封不動還了回去。
郭榮被架在那兒了。
全衚衕都知道他最是「良善」,這話收不回去。
他咬著牙:「扇子......回頭我讓人送來。」
「還有呢?」我沒打算放過他。
「還有什麼?」
「我家阿理身上這衣裳,你瞧不見?」我指著陳理袖口的破洞,「你這個做姐夫的,不該表示表示?」
郭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几上的美人瓶差點被震下來。
我皺眉:「你好歹是讀書人,穩重哪去了?不過是幾匹細葛,值得這樣激動?」
「細葛?」他氣得聲音發抖,「你可知一匹細葛價值幾許?」
「細葛雖貴,能貴過我送給劉姑娘的妝花緞?」
我收了笑,聲音冷下來。
「那妝花緞,我自己都捨不得裁新衣,你逼著我讓給劉麗。怎麼,輪到我阿弟,就捨不得了?」
陳理適時補了一句:「郭大哥,我不要多的,夠穿就行......」
那聲音、那眼神,簡直跟劉麗如出一轍。
郭榮的臉徹底垮了。
呼吸也在逐步加重。
我最後拍板:「一匹哪夠?換洗也得兩三套吧。劉表妹一套頭面我都捨得,幾匹布料算什麼?」
他張了張嘴,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:「行。」
當天下午,三匹布料就送到了陳理手裡。
陳理摸著桌上的細葛、細布、潞綢,笑得見牙不見眼:「阿姐,你真厲害!」
我笑了笑,臉上閃過一絲寒芒。
「這才哪到哪?還早著呢。」
6
想著之前在郭家母子身上受的氣,我決定主動出擊。
丫鬟捧著一枚鑲寶石的步搖,我帶著繼母、繼妹陳瑜和族弟陳理,浩浩蕩蕩去了郭家。
郭夫人聽說我是來送步搖的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,拉著我的手不停地誇:「琳姐兒真是越來越懂事了。」
劉麗接過步搖,翻來覆去地看,嘴角翹得老高。
她們都以為,我是被「退婚」嚇住了,主動來示好的。
劉麗的姿態越發挑剔,捏著步搖皺眉:「這做工也太糙了,寶石成色也一般。」
擱在從前,我早就忍著氣解釋了。
如今我只是笑笑:「確實比不上阿榮腰上那枚羊脂玉佩。」
郭榮腰上那枚玉佩,白潤細膩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
我盯著它,笑了:「阿榮,你這玉佩真好。劉表妹戴我的金步搖,我弟弟也該有個像樣的物件壓袍子吧?」
郭榮的臉一下子變了。
郭夫人也反應過來,連忙擺手:「那可不行,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。」
「巧了,」我接過話,「當初我送劉小姐的鐲子,可是我外祖母留給我的。伯母當初說,劉表妹可憐,讓我讓著她。如今阿理也可憐,父母都沒了,您家大業大,讓一讓他怎麼了?」
繼母在旁邊嘆氣:「可不是嘛。琳姐兒連母親的遺物都捨得,郭家一枚玉佩,倒捨不得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