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二十章 聞到墨香

聞到墨香,好似又回到了那些歲月,但我清楚,眼前人已經不會再讓我撒嬌了。

父親擱筆在案,站在門檻前,與我相隔,眉眼依舊邪肆,歲月又使這份邪肆多了幾分神性。

但我更願稱這份神性為,涼薄。

「只花八個月就來到了京城,蠻蠻,你真了不起。」

尚書大人對我笑著,可越笑我卻越覺生分。

我用八個月跨越山海,忍下無數次內心翻湧的不安與驚懼,千里之遙來到京城,只換來父親不痛不癢的一句「了不起」。

疏離反而給了我勇氣,我望著父親,在他的眼瞳裡看到我悲哀的神情:「母親讓我問您一句話。」

父親神色一怔,繼而是拒絕,像是料到我會說什麼。在他張口之前,我率先問他。

「母親想讓我問你,謝郎安是養蠶人?」

母親臨死前,只給我留下了一句話。

她不是被所有人逼死的,她是被這句話逼死的。

她告訴我,遍身羅綺者,不是養蠶人。

曾經母親以為遍體鱗傷的自己找到了那個志同道合的人,可那個人最後還是放不下,在十六年後決然下山。

所以她讓我去問問反悔了的父親——謝郎安是養蠶人?

32

其實父親早已用行動回答了,我千里迢迢來此,是荒唐,亦是執拗。

我扯下一直系在腰間的荷包,遞給父親。他好似知道里頭是什麼,未敢言不敢接。

「這是母親的骨灰。她想赤條來去,骨灰撒於林海。但做女兒的終歸自私了一次,現在把骨灰交給您,也算不負我千里之途。」

父親沒有接下,像是無力承受這一段前緣。

末了他看到荷包上的圖案,一直泰然的神情崩塌幾分,自嘲般的不住笑,笑著笑著便紅了眼眶,。手想握住狼毫筆,卻顫抖的怎麼都握不住。

荷包是母親的最後一幅繡品。

她文武皆攻,就是刺繡一門捉襟見肘,據說她與父親的定情之物,便是一個荷包,裡頭裝著二人的墨髮。

可如今卻只孤零零存著母親的骨灰。

父親聲音四散,他死盯著荷包,笑意似癲似痴:「都說了十六年了,是鴛鴦,最後還是繡成了雙鴨……」

「哐!」

進來送茶水的盛姝,約莫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態的父親,像是明白了什麼,跌了茶盞措手離開。

有些天真。

我問父親:「不去追一下?」

茶盞擲地也讓父親清醒了,他捏緊荷包,不急不慢地起身去了。

與父親擦身而過時,我喃喃著,像是自己紓解,又像是控制不住就要說給父親聽:「我可以接受故事的結局是美人遲暮,卻不能接受,分道。」

父親下山前六日,照例在院中為母親熬藥,怕她覺得苦提前備好了松糖,我在一旁扇著藥爐。

火焰最盛之時,父親忽然問我:「蠻蠻,你想下山嗎?我陪著你一道。」

「不想,等母親病好了,我還要和她一起著書呢。」

父親眉頭微皺:「授人以法不如身入棋中,攪亂權利、得到權利的感覺,蠻蠻你不向往嗎?」

我笑著搖搖頭。

父親笑了,如今看來,他那時是終於做好決定的釋然:「你越發像你母親了。」

盛姝身邊也跟著一個小丫鬟春兒,是她在流民中救下來的,念著盛姝的大恩,春兒便死心塌地跟著她。

春兒不及程姨,極好套話,幾通下來,我便清清楚楚知道了盛姝與父親的糾纏。

繞不過四個字,英雄救美。

再繞不過四個字,日久生情。

盛姝還感慨過:「年紀大又如何,大叔文我最喜歡了。」

我雖然聽不懂,卻好笑總有人覺得自己定是那話本里的主角。

父親沒有限制我的出行,與前後幾次被人圈禁不同,父親給了我選擇,但他也在賭我心中骨肉血親的力量。

果然,在思量再三後,我可惡地發現自己竟有些貪戀在父親身邊的感覺。

像是連帶著母親的那份不捨一起。

我將一路遭遇老實告訴了父親,他拿著我「釣魚」用的那枚假令牌,笑道:

「孟舸……有機會我會去會會他的。蠻蠻啊蠻蠻,你不僅是留兵給他,還想著兩股力量糾纏在一起,孟舸總會有些收穫。你和她,對孟舸格外的青睞。」

我但笑不語。

軍馬、銀錢、兵書,這三樣東西由於我的攪混水,已經各自有了去處。

「您將我帶離沈府時,與沈別的交易是什麼?」

相關故事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