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十六章 馬車內溫暖的氣息席捲我的全身
馬車內溫暖的氣息席捲我的全身,讓我不住放鬆,意識昏迷之際,有人輕輕啃上我的脖頸的中針處,耳畔氣息溫熱:「這一口,我還你的。」
最後失去意識前,我看到了擄截我的人,腰間的紅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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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都督,好人妻。入青州,見刺史婦,掠之。後婦曝於荒野,刺史慟之,究起發兵,斬都督於馬下。」
我是在吟詠聲中醒來的。
一段香燃在我睫畔,隨著我的醒轉又被幽幽掐斷。
我摸著脖子上的紅痕,又瞧了眼跟前人系在腰間的紅布:「做個人吧,沈危止。」
沈危止放下書冊,滿含笑意地盯著我:「你只有在昏睡的時候才最放鬆警惕,這樣的一面可不多見。」
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掀開轎簾看了眼外頭的風景:「看這腳程,最多半月就能到京城了吧。」
京城路迢迢,橫豎沈危止是要回京的,遂了他的意順路把我帶走,方便又快捷。
畢竟沈家有天底下最快的馬匹。
神情一直盡在掌握的沈危止碎裂一分,他無奈扶額,頓覺好笑:「原來是故意被我擄截來的,還是被你擺了一道。」
沈危止遞來一個暖手讓我包住:「什麼時候猜到的?」
「辭別孟伯伯的時候,我瞥見你也交出的軍令了。依你的性子,離開前不來跟我叨叨幾句不合理,所以不用猜都知道路上有埋伏等著我。」
沈危止不說話,只是望著我,像是入定般,望了許久。
最後微嘆了一聲,輕到與燃香一樣縹緲。
「謝蠻蠻,偏偏我認識了你。」
「偏偏,我認識過你。」
偏偏。
偏偏,我也在母親的描繪中知道過一個世界。
我看著沈危止,為自己曾經微末的心動,道:「你今年二十歲,照例早就有了通房丫頭,在京城的日子雖然艱難,但比起庶民還是要好上許多的。我們的苦難是苦難,庶民們的就不是嗎?更何況我們本就是身著綾羅而活,所以比一部分人要活的成材些。但越是成材,便越要望見下面人的艱辛。更甚於,我們與平頭百姓,乃至皇帝,本就沒什麼不同。」
沈危止聽懂了我的話,卻越聽眉頭皺的越深。
「我知道一個理想大同的世界。偏偏,我知道過。」
「知道的越多,我拋棄的越多。」
最後我問沈危止,語氣中有我自己都難掩的期待:「你想知道這樣一個世界嗎?」
車內沉默良久,久到我心中升騰起悵然。
過了片刻,沈危止的聲音在不大的馬車內響起,惘然而無奈。
「他人或風流多情、或汲汲鑽營、或光風霽月、或不擇手段。看清了他們的脾性,我自有應付的招。可你性子空靈,我惱我看不透,恨我抓不住。」
恨我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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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彷彿在走母親從前的路子,但我又清楚地知道,有什麼是不同的。
我反問沈危止:「你知道孟爭流比你最可愛的一點是什麼嗎?」
沈危止微微皺眉,神情間倒有些父親的意思在:「他就是個愣頭青。」
「孟爭流沒有把我當恩人之女,也沒有把我當成姑娘家,」我笑道:「他真正把我當成了師父。」
沈危止沒有回答我的話,而是低聲反問我,像是得不到後的一點瘋狂:「你如今人在我的馬車上,你覺得能逃得掉嗎?」
周身氣力漸漸迴轉,我轉動手腕:「我沒想過要逃。你擄截我不是為了你自己,而是沈別要拿我。」
軍書是賈南望、銀錢是孟舸,那麼最後的兵書,便是沈別了。
母親曾笑著與我說過什麼倚天劍屠龍刀的故事,最後語氣縹緲:「可現實與武俠小說是不一樣的,英雄兒女快意江湖只存在書中,蠻蠻啊,我不想寫兵書,我想留下其他痕跡。」
沈別手中的兵書,是母親與他合寫的,上冊在他手上,下冊在母親的記憶裡。
原本母親是想有朝一日,我作為故人之女帶著半部兵書的記憶找到沈別,以此做交換。這是她最後的立身之本,是以兵書的內容母親連父親都沒有告訴。
甚至於,在我十四歲那年,母親看著與她越來越像的我,沉思良久。
她得了我不懂的病症,即便翻遍醫書也沒有根治的法子,只知道她總是鬱郁,總是莫名的流淚。最後她伸出枯瘦的手指,將我喚到屋中,一字一句告訴了我兵書的下半冊。
自那以後,她好似快速枯萎的花朵,凋零不止。
母親映著慘白笑容,與我道:「原來我不是找到了謝含之,是等到了你。」
同樣的,母親死之前笑容依舊慘白,卻終於有了如釋重負,她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,一個至今我都不明白的問題。
「蠻蠻你說,我還能回家嗎?我好想好想……我的家人……」
可我也真的好想父親母親。
我丟擲沈別的名字,讓沈危止一貫而至的運籌帷幄有些崩塌。
他看向我:「若對女子起了興趣,便是危險的開始。我好像有些明白父親給我起這個名字時的感覺了。謝蠻蠻、謝蠻蠻啊謝蠻蠻。」
最後似詠歎的語調,我還在一個人身上聽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