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三章 我在半明半滅的火光中回眸
我在半明半滅的火光中回眸,綻出笑容問他:「怎麼了嗎?」
賈懷然指著我臉上半掉不掉的人皮,呼吸一滯:「你的臉?」
我後知後覺,因著奔波加之雨水,原先一直帶著的人皮面具已處於半脫落狀態。
我乾脆一起揭了,坐到賈懷然身邊,小心翼翼為他清理傷口:「我母親教過我,永遠不要以真面貌示人。」
賈懷然眼中驚豔之色愈發濃:「原來你是這般模樣,真美……」
我頰上忽然一溫。
是怔怔的賈懷然。
他不自禁伸出手撫摸上我的臉頰,我與他不過方寸之距,隨著眼睫輕顫,我們的呼吸便粗重一分。
中間隔著搖曳燭火,外頭風雨大作,裡頭曖昧不止。
我嚥著口水,臉頰朝他掌心裡蹭了蹭:「你對我很好,我願以最真實的面容面對你。」
賈懷然掌心微微一顫,仿若褻瀆了什麼:「從前我不懂父親為何會對你母親念念不忘,而今,好像明白了。」
而後像是清醒了一般,迅速收回手,侷促不堪:「君、君子有言,非……非禮勿摸。唐突姑娘,實在抱歉抱歉。」
或許賈懷然並不像麋鹿,更不像鳥雀。
他是呆傻的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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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懷然告訴我,我父親約莫是去京城了。
那兒是群雄逐鹿之處,但此地距離京城千里之遙,我一個女兒家,前路兇險不可知,有個照應也好。
說這些話似乎用勁了他畢生的勇氣,畢竟怎麼聽怎麼像在死乞白賴纏著姑娘家。
「你為什麼願意跟我走呢?這可是你的家啊。」
明明身體都被我看光了,賈懷然仍守著君子之禮,他認認真真告訴我:「因為我也要去找你父親。」
「嗯?」
他看著我的眼睛,字字如千鈞墜地:「你母親不在了,那麼親事只能找父親提了。別說是千里,萬里我都是要去的。」
我自小在山上長大,沒聽過這些話,更不知道這些話,原來會讓人聽得心臟砰砰跳。
跳得比被父親押著練武時還厲害。
「賈家人人可欺我,那不叫家。」賈懷然鼓足勇氣,輕輕覆住我的手:「但是,只要與你在一起,我就有新的家了。」
我臉一紅。
沒忍住,啄了賈懷然一口,像是宣示主權的小雀。
賈懷然怔住了,不是那種書生般的羞澀,相反的,有那麼一瞬,他雙目清明且灼灼,看著我,眼中竟有惋惜與失神。
「我真的沒有見過你這般性子的姑娘。」
我笑嘻嘻補著:「是沒見過我這般好看的姑娘。」
我與賈懷然朝夕相處了十日。
白日里我偷偷去幫他尋藥,夜間則是緊盯賈南望的佈防。
我們在彼此交換了當下的情報。
賈懷然對他父親的兵力和糧草知之不多,但瞭解到的已盡數告訴我。他的傷已好的差不多,我們便規劃好路線預備明日動身。
我沒什麼情報好告訴賈懷然的,但他倒是很好奇賈南望口中的「鑰匙」是什麼意思。
「那個啊,我父母隱居前,留了一大批銀錢、兵書、軍馬,其實也不多,用我母親的話來說,那些就是給我備的嫁妝而已。但不知怎的,大家傳著傳著就變成了無可估量的寶藏,所謂鑰匙,就是這些東西的具體位置。」
「嫁妝?這麼厲害的東西,竟然只是你的嫁妝。」賈懷然含笑看著我:「那我得更努力了,這一路艱險難言,不如你取出部分來,我們也好打點。」
我想想也是,「好。本來是想著找到我爹,完成我娘遺願就回來的。但我不想你跟著我受苦,你等著我,我今夜便去取些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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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露重。
我喝到第三杯茶時,聽見了來自泥濘草地的窸窣前進聲。
屋門開啟,我親眼看著二人高坐馬匹上,身後跟著黑壓壓計程車兵。寒光伴隨著冷夜微風,步步向我逼近。
這一刻,我彷彿回到了初見賈南望時,他高坐明堂的模樣。
只是這次,多了一身黑衣勁裝兜帽加身,再不是君子如玉模樣的,賈懷然。
我看著神情冷然的他,走出門與他一揖,立在馬下笑道:「我就說嘛,還是黑色適合你。就像那夜在城隍廟一樣。」
馬上的賈懷然微微蹙眉,他目光凝在我身上,慢慢摘下兜帽,露出這些日子朝夕相處的,溫潤臉龐。
「謝姑娘這話,是什麼意思?」
「城隍廟的雨夜,除了來接我的侍衛,我也看到躲在暗處的你了。下次再要躲,記得把頭上的玉飾摘了,否則了打雷了一看一個準。」
賈懷然不是賈家最不受寵的孩子,相反的,他是地位僅次於賈南望的才對。
賈懷然看我坦然的模樣,後知後覺可能此番前來有詐,臉色驟變,正要跟賈南望說什麼時,賈南望卻看著我的面容,怔然失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