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十七章 賈懷然
賈懷然。
青州一遭像是在賈家遭遇的縮影,又像是世間情愛之事的必然。
我略過沈危止語調裡的惆悵,繼續笑著:「所以,你不受寵愛是真的,但來青州求自立是假的。你只是知道我必去青州,美男計、苦肉計、連環計什麼的都用一下,讓我能喜歡上你,進而為你效力獲得父親的青睞。」
「你們為何總是怎麼自信?覺得有顏有錢,只需稍稍勾手,我就一定會上鉤。」
「你們的父親,到底是低看了我母親,才會低看我。」
我懶懶靠在馬車上,睨了眼沈危止,笑道: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簾外風景呼嘯而過,像是我匆匆長大的十六年歲月。
「沈二,其實,我喜歡過你的。」
沈危止像極了父親。
我又像極了母親,怎可能不動心呢?
但我唯一略勝母親的或許便是,她用血淚教會我,如何去分辨純粹。
我與沈危止一天一夜沒有說話。
甚至於,後來他將我一人留在車上,也不知獨自去了哪裡。趕路與吃飯時,俱不見他,沈危止就像是在刻意躲著我。
第七天時,沈危止終於出現了。
融融月色浸泡的篝火之下,沈危止掀起衣袍坐在我身旁,手中短匕靈活上下,很快便替我割好了一塊鹿肉。
我接過,笑著問他:「想明白了?」
或許是因為心底的喜歡,我額外多給了自己一次機會,想瞧瞧沈危止的態度。
我告訴他,我喜歡過他的,以後還可以繼續喜歡,繼續作伴,所以想等他的回答。
在七日之後,沈危止神情一如往日睥睨,與我笑著頷首:「想明白了。」
我察覺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,但這一次不想掩飾了:「你待如何?」
沈危止望著我,明明那份運籌帷幄已經回來了,但面對我的灼灼希冀,他的目光還是灰敗了下去,似刺痛似不忍。
他望著被火焰吞沒的焦鹿:「我欲逐鹿天下。」
其實在我預料之內,但心上還是不可避免地痛了痛。
火光之中,我好像看到了沈危止親手給自己上了一道枷鎖。
我解下腰間酒壺,笑著與他一碰:「祝君得償所願。」
可這酒太辣了,辣的我眼淚直流。
母親說的對,美酒雖好,不能貪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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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沈危止在某種程度上,達成了共識。
一路上隊伍快馬加鞭,但沈危止好像又不想那麼快,會找各種機會歇腳驛站。
我們臨窗而望,卻又總是相顧無言。
在三個月的迢迢車程後,我終於來到了京城。
那個只存在往事風煙與母親口中的都城,高樓幢幢車水馬龍,巨大的人聲近乎要炸在我的耳畔。第一次,我掀開轎簾的手在顫抖。
原來這就是母親闖蕩出一片天地之處,令人生畏,卻又真實地讓人嚮往。
甚至於,入京城的第一瞬,我彷彿理解了父親要來攪亂天下的雄心。
丈眼百里在我眼前縮成不過一線,而在這一線之中,便有父親等著我。
沈危止望著我幾次欲言又止,最後像是做好了決定,他伸手牽我下車,唇畔的笑意恢復如往常自信睥睨:「沈別在等我們,走吧。」
我回眸遠眺,早已看不到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山巒,但如今身在京城,我會想,母親走過這片土地,喝過那個棚下的烈酒,在某一處與人打過架……最後在隨意一家客棧,寫下兵書。
雖然母親已逝,乃至於在傳聞中都沒了名姓,但這座最宏偉的城池裡,處處都是她的痕跡。
我為此而欣喜。
前頭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我大大方方搭上沈危止的手,「走,去見識見識沈別。」
沈危止語氣黯然下去,但仍是笑著:「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謝蠻蠻。」
沈府比我想象中的,要內秀許多。
我以為意氣風發的大將軍,宅邸風格也該是張牙舞爪的,沒想到卻有一絲內斂的溫和在裡面。
像是父親與孟舸伯伯的結合。
剛行過長廊,便有一支羽箭飛來,在它要挑碎我的耳發前,我快速握住了它。
箭身刻著小小的「別」字,是母親的字跡。
「好!像姐姐!」
前方閣樓二層朱簷下,年近不惑的男人趴在欄杆上,目光裡仍有清澈,看著我的舉措拍手叫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