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十九章 沈別將我關在烏篷船上的第四日
沈別將我關在烏篷船上的第四日,浩浩蕩蕩的軍隊上了門。
比我想象的慢了些,看來父親的勢力還沒有了不起到什麼程度。
被帶到沈府前,我就扔了枚仿造的都督令牌到草叢裡。
我仿的精緻,被撿到的人定會拿去當了或者與人探討,只要令牌被人發現,定會引來父親的調查。
這以假亂真之術,他再怎麼樣也要想到是我了。
我唯一不清楚的是,我扔下令牌的那一刻,沈危止向我望來的那一眼,是知曉還是,裝作不知曉。
載我離開湖心閣樓的僕從告訴我,昔年大都督如今官拜尚書的謝大人,與沈別密談三個時辰,最後喚了人將我接走。
離開沈府前,我看到了花影婆娑之下,青袍凜冽的身影。
還有他握在手中的紅布,也不知要握多久。
不知怎的,我難得糊塗了一回,瘋狂的要朝那青袍身影奔去。
義無反顧,誓死不悔。
青袍察覺到我的奔近,身影微微顫抖,他越過花枝,就那樣靜靜等著我。
我氣喘吁吁跑到沈危止面前,他笑意溫和,讓我慢些來,不急的。
我想說很多,可所有的措辭匆忙到唇畔,只變成了一句:「其實我會跳舞。」
沈危止低頭看我,不住地笑:「我知道。」
我便繼續問他:「你想看嗎?」
沈危止還是笑著,眉目間卻有不可名狀的悲哀:「從前想看,現在不想了。」
我不解:「為什麼?」
「從前你若願意跳給我看,便是愛慕。如今若只為我起舞的話,是告別。」
我久久未言,過身的清風好像能輕易將我擊垮。
我認認真真向沈危止行了揖。
沈二,再見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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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書府裡,迎接我的不是父親,而是一位年輕的姑娘,瞧著有二十四五。
她雙眼晶亮,像天邊皎然的明月。
她上下望了我許久,恍然大悟,笑盈盈道:「你就是含之的女兒吧。你好,我叫盛姝。」
看著伸過來的手,好似要與我握上一握。
這是母親與我調侃過的,她的故鄉才會有的打招呼方式。
那是仙外蓬萊般的地方,讓人嚮往。
頭一回的,我很難過,甚至於是比難受還要悲哀的情緒。
上一回這般,是父親決然離去,我看著母親閉上眼時。
此時此刻,我好像看到母親在盛姝的身體裡睜開了眼。
可她不是母親。
我沒有握上那隻手,「我該如何稱呼你,姐姐,還是……繼母?」
「看起來在叛逆期啊,」盛姝笑意溫柔,看我就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:「隨你,只要你開心,怎麼喊都行。一路上累了吧,我帶你去廂房。」
她亦是像鼓勵小孩子般跟我說著:「千里迢迢來找父親,你真了不起。」
我扶額:「我是十六歲,不是六歲。」
盛姝一愣,繼而便有些尷尬,她望著我,安慰似的告訴自己:「是早熟了些。」
「母親臨死前讓我帶句話給父親,所以我現在很需要見到他。」措辭了半天,我還是不知如何稱呼盛姝:「盛姑娘,可以為我帶路嗎?」
盛姝望我良久,最後笑了,笑容裡沒有一絲嫉妒,滿是欣賞:「你母親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。」
看起來,父親並沒有告訴盛姝,我母親其實是與她來自一樣的仙外蓬萊。
我看著盛姝。
你的獨特、你的善良、你的平等之心,他早已見過,乃至於他見過的比你更強大。
他們早就哭過笑過,驚濤駭浪都已拍打過,你在他眼中,不過隔靴搔癢罷了。
只是你活潑天真、年輕坦率、與眾不同,像極了她的世界而已。
六進的府宅,我走了很久很久。
我知道,父親就在道路的盡頭等著我,我指甲攥的幾乎嵌進了肉裡 。
我們有朝夕相處十六年的父女情,但它又好像都沒有這府上的一抔土來的重。
書房門轟然而開,父親就坐在那裡,靜靜看著書。
亦如在山上的每一日,父親都是手不離書,我要是搗蛋,就用墨汁給我畫花臉,然後我總會抱住他撒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