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十章 揀出幾張紙丟掉
揀出幾張紙丟掉,沈危止疊好其餘紙張放進衣袖,淡淡道:「這些東西夠抵燒我衣袍的罪過了,兩清。」
我看著地上不被理會的那些紙張,上面是士兵裡體質較差的一批人。
「這些人呢?母親教過我體能訓練的技法,假以時日他們應該能大有不同,不該被放棄的。」
「弱者就是弱者,我沒有時間等他們成長。」
不對,事情有些不對。
篝火仍在燃燒,卻無端有肅殺之意:「硝煙四起,朝廷怎還有空派你來巡視青州?還是,你其實是被貶謫,而青州,不日將有戰事?」
沈危止望了我許久,唇畔釋出一絲真實的笑意:「你和孟舸一樣,不算太笨。」
「練兵可以,你老問人家要錢幹什麼?再下去就要千兩了。」
沈危止只是望著我,笑著道:「謝蠻蠻,你知道為什麼的。」
好傢伙。
父親母親以為將銀錢權利三分,天下人不會猜到的,但偏偏我下山後,遇到的都是故人之子,他們一猜就知道,那三分分別在誰手裡。
沈別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母親將銀錢交給了孟舸保管,是以沈危止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探孟舸的底。
孟伯伯,你好慘。
時夜擦黑,雖然用孟爭流的話說,這青州能打趴我的根本沒幾個,但沈危止還是執拗地要送我回孟府。
「你們京城人都這麼講究嗎?」
「不是你謝蠻蠻,是張蠻蠻、李蠻蠻,我都會安然送回去。女子趕夜路終歸危險,我不知戰事會在哪一個瞬間就爆發,或許就是從殺了你這個夜路人開始。」
「我真的是借你吉言……」
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沈危止閒聊:「他們喊你沈二,你還有哥哥或者姐姐嗎?」
詭異的,沈危止沉默了許久,像是揭開了什麼羞恥的往事:「沈別有臆想症,覺得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一定是要跟你母親的,即便是個空殼子也要留位置給她,所以我就算是嫡子,在家也得排行老二。」
「這樣啊,」我笑開:「沈二,叫姐姐。」
星空漫天,沈危止忽然止住步子,他本就走在前頭,驀然一停,我猝不及防就撞了上去。
我捂著鼻子抬眸的瞬間,正撞入沈危止眼眸,星辰在他身後璀璨,月華輕拂他身,我甚至能聽到夜露滴垂聲。
最後周遭一切寂靜,讓我只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。
而後沈危止的話語與我的呼吸聲糾纏在一起,在我心上鼓譟出驚天動地的聲響。
他說。
「謝蠻蠻,是你該喊我一聲『哥哥』。」
我迅速斂去心上恍惚,正色問沈危止:「那是不是我喊一聲『哥哥』,那些被你放棄了計程車兵,你能交給我來訓練?」
沈危止似乎也很意外我的回答,末了朗聲笑道:「好,這批人我交給你,你向我證明,弱者能走到哪一步。謝姑娘。」
最後三個字生生被他說出點餘韻悠長的味道來。
19
孟府門前,孟爭流牽著爭氣百無聊賴地等著我。
「孟、爭、流。」
我念著他的名字,從頭到腳好好打量了他一番。
孟爭流察覺不妙,牽著爭氣就要進門,我拽住他鵝黃的衣領:「跑什麼,有個強身健體又好玩的事,要不要來?」
孟爭流雖然傻里傻氣,但看我這架勢就知道等著他的不是好事,腳底一個預備動作就要掙脫我。
我直接定住孟爭流的穴道,繞到他身前,難得認真與他說:「你爹孃為你好,什麼事都不說。但你沒覺著青州人越來越少了嗎?百姓尚有覺悟,先逃了,你身為刺史之子,不要再渾渾噩噩了。」
孟爭流眼神一震,隨即黯然下去,不敢再直視我。
我火頭一下竄起,「合著你知道青州的情況是吧,那你還這麼不爭氣!……孟爭氣你趴下,我不是在喊你!」
「是!都是我不對!你那個一來就要走我爹手上大半銀錢,半點不顧青州情況的父親沒一點不對,一切都是我不爭氣!……孟爭氣你趴下,這次也不是喊你!」
孟爭流自己衝開了穴道,一通發洩後發現自己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,冷著臉帶著爭氣就要走。
孟舸伯伯啊,你再仁善也不該被這麼霍霍啊。
「我有兵。」
孟爭流止住了步子。
我再次強調:「我手上有兵馬,父親的錯當女兒的來賠。你不要自怨自艾,明日卯時,帶著爭氣來大營。」
硬的說完我開始說軟的:「你想證明給程姨他們看嗎?想的話就來。」
軟的說完我開始吹牛:「想打爆沈危止的狗頭嗎?你來的話我給你找機會。」
聽到最後一句話,孟爭流眼睛一亮。
星輝漫天,一派靜謐之象,但此情此景我不知還能維持多久。
我撩起衣袍,坐在階前看著星空發呆:「對不起。我為我父親道歉。」
孟爭流目有動容,我緊接著道:「不然你就能一直當個小傻子開開心心生活下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