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二章 唉
「唉,他妥妥一個深情男二啊。其實本來我也很喜歡他的,但他太聽他母親話了,人家都恨不得弒子奪權了,他還傻傻的言聽計從,幾次三番將我推入火坑,幸而你父親相救。蠻蠻啊,一定要記住,媽寶男不能要。」
在我母親的講述裡,她與賈南望緣起京城,那時她只是一介卑微婢女,因一場詩會大放異彩,引起了賈南望的注意,二人先後幾番經歷,賈南望便對她暗生情愫。
後來天下大亂,賈南望亦是雄踞一方,但他與我母親理念不合,漸行漸遠,最後更是親眼看著她另嫁他人。
母親告訴我的結局,是賈南望拋卻功名,只願在山下守著她,孤單一生。
但她沒有見到,故事外的男人,大宅子住著,兒子女兒們生著。
似乎母親也對賈南望解釋過「媽寶男」的意思,他眼眉一蹙,似是聽到了什麼噁心至極的東西。
「而今天下風雲再起,你們父女接連下山,各地都收到了訊息,因著與你母親的舊情,你在我這兒是最安全的。」
難怪賈南望那麼快找到了城隍廟的我,看來父親母親說是隱居,但估計這十六年山下的各方監視根本沒有停過。
賈南望徐徐說著,像是緩慢的引誘:「我不知為何你母親沒有下山,但你是她女兒,我一定會把你當我親生孩子看待的。」
我看著一眾不服氣的少男少女們,搖搖頭:「我母親沒有下山,是因為,她死了。」
「你知道我父親去哪兒了嗎?我不用假意當誰的孩子,我找到他就好了。」
座上的賈南望手死死攥著扶椅,指尖都洇出了血漬,他深深望著我,寂然不語。
直至他終於承受不住,吐出一口鮮血。
兒女們紛紛上前,簇擁中的賈南望,驀然流了一滴淚。
我忽覺欣慰,南望,倒也不負此名。
我母親,到底讓他終生難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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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南望將我軟禁了起來。
他逼我穿母親穿過的衣裳,簪母親簪過的宮花,逼我言笑晏晏地喚他,南望。
「幸好你長得像你父親,就算只有三分像你母親,以那般美貌,往後日子都會很艱難。」
我不以為然:「我雖只有十六歲,來不及學透母親幾十年的積澱,但我覺得已經夠用了,日子不會很難的。」
賈南望眼中悲慼愈甚:「你的這分狂妄,與她也是一等一的像。你母親的墓在何處?我會常去祭拜的。」
「只有衣冠冢。我遵母親遺願將其火化揚灰了,她說要跟著風回到家鄉。」
賈南望勃然大怒,留下一句「孽障」後拂袖離開了。
果然所有的白月光,只有死了才會得到昇華。
晚間時,有人扣響軒窗,探出清俊一張面龐,像是林間走失的麋鹿,「謝姑娘,我帶你逃出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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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認得他。
是賈南望最小的兒子,曾攔了攔當初要揮鞭向我的長姐。
他將一串鑰匙扔到我懷中,嗓音猶有朝氣:「快跑,城東有一家鐵匠鋪,是我的私人生意,沒人知道,你可以先躲在那邊。」
「為何幫我?」
他想了想,認真道:「長姐與你打架,鞭子差點誤傷我時,長姐沒有收力,是你控制住了鞭子的方向。我記著的。」
我輕巧跳出窗外:「你叫什麼?」
「賈懷然。」
我剛跑出府門,便聽得裡頭人聲攢動,搜尋動靜逐漸而來。
幾列人魚貫而出,舉著火把在城中大肆搜尋。
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我躲在賈府暗處,預備等動靜小些再逃,卻聽見裡頭杖刑的聲音。
我趴在牆頭,看惶惶火把下,賈懷然的長姐指揮刁奴十板子十板子地打的他皮開肉綻。
賈南望立在階上,神情陰鷙。
賈懷然腰都快被打斷了,依舊沒有供出我的去處。
賈南望便命人在賈懷然的傷口澆上鹽巴,而後不管其死活,領著眾人去尋我。
我在暗處躲了一個時辰,賈懷然也昏了一個時辰。
我靜靜看著他,不知怎的,想起去年冬夜,一隻麻雀翅膀受傷跌在我窗前,活活凍死。
我跳下樹杈,蹲在賈懷然跟前:「這個家不適合你,不如你與我一道去找父親吧。」
聽到我的聲音,賈懷然竟然醒了。
血肉模糊之下,他的雙眼依舊清澈,用勁且艱難地告訴我,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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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是想要我的境況更艱難些,我將將把賈懷然帶到鐵匠鋪,忽起風雨。
他腰上的傷耽誤不得,我在行囊裡翻出藥粉,麻利脫去他的衣裳,一點點幫他上藥。
賈懷然因劇痛冷汗涔涔,他咬著牙一聲不吭,我去外頭趁著雨水清洗刀柄,正在燭火前消去汙漬時,賈懷然半披外袍,在燈火下愣愣喚了我一句:「謝姑娘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