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十一章 我以為孟爭流又要與我吵嘴
我以為孟爭流又要與我吵嘴,但他只是放爭氣去撒歡,而後屈著一條腿坐在我旁邊,「師父啊,你太天真了,就算青州安然無事,我也不可能一直開心下去的。人吶,只要擔上責任,哪怕輕如鴻毛,都不會徹底開心了。」
「你像個哲學家。」
「什麼是哲學家?」
「我母親告訴我的,大概意思就是……算了,看星星吧。」
我解開腰間酒壺,撒了幾滴在地上,爭氣搖著尾巴就來了,十分雀躍。
孟爭流忽然盯住我笑,笑的我渾身發毛,皺著眉正要一掌揮上他肩膀時,被他輕鬆捉住。
他放下我的手,靠著我近了點,頭挪了回去,笑得愈發開心:「好,看星星。看星星好啊。」
傻里傻氣,沒救了。
20
第二日卯時,我看著眼前睡眼惺忪,特別是以孟爭流為首,站也站不直,表情寫滿了「天塌了我也要睡覺」的兵士們,我在身後的木板上,洋洋灑灑寫上「特種兵訓練」五個大字。
「俗。」
天光熹微中,坐在營帳前的沈危止眯著眼,掃了眼我連夜準備好的一連串道具:「這套訓練體系你母親用過。我還以為會有什麼新奇玩意兒。」
「招不在新,好用就行。否則沈大人幹嘛急吼吼要來此處觀一觀呢?」
懟沈危止,我是專業的。
「好!」
沈危止吃癟是讓孟爭流清醒的最好辦法,他雙眼晶亮,在隊伍中領起掌來。
「力氣來了不能浪費,小孟公子,你先上去示範一下。」
孟爭流:……
雖然孟爭流活脫脫一個紈絝臭弟弟,但孟舸與程舒這些年予他的教導半分沒落,他動作利索乾脆,不多時就輕鬆過關。
沈危止瞧了一陣,吝嗇又欣賞地鼓了鼓掌。
孟爭流暫時不想打爆沈危止的狗頭了,他更想得到沈危止的承認。
看著孟爭流興致勃勃的依照我的教法去指導士兵們,我悄悄問沈危止:「在你估算中,青州還有多久的安寧?」
沈危止伸出三根手指:「不到三月。士氣不足,銀錢不餘,青州危險了。」
「你父親放心你來這個火坑裡?」
沈危止目光難得長久地落在了我身上,他似笑非笑道:「在你母親的形容的中,沈別是怎樣的人?」
奇怪的,我想起了賈懷然:「像我的一位故人,和孟爭流的結合體。」
「能入你的眼,應該都是好人。但巧了,沈別不是好人。」
沈危止向來都是直呼沈別名諱,此前我便覺得他們關係微妙,如今看來,不止微妙那麼簡單。
在母親的故事中,沈別在母親與父親情定時便退了場,當了個意難平的少年郎男三,獨身守在京城,此後母親在青州的種種糾葛俱與他無關,直至故事落幕,才登場與母親告別。
從前我將其當一段唏噓往事,但瞧著沈危止,我忽然品出些不對來:「你說,我要喊你『哥哥』,所以其實,你父親早在我母親懷孕前,就與人有了你?」
沈危止笑著,眼睛裡卻沒什麼溫度:「男人為女人守身如玉一輩子,本就是個笑話。遇見你母親之前,沈別就有通房丫頭了。你母親讓他覺得有趣、好奇,進而是心動,但這不影響他,繼續去過公子王孫的快活日子。」
「他好笑的很,我母親因為肖似你母親,換來了一夜恩澤。可轉而之間,他又找到了更像你母親的。所以除了沈二,還有沈三、沈四……只是我恰好出眾了些,有了自己的名字。」
我沉默著,最後也露出了與沈危止一樣的笑容:「沈別喜歡的不是我母親,是年輕。」
「所以我並不喜歡他。青州雖危險,但危險之中,可自立。我來此,要的便是自立。謝姑娘,要與我合作嗎?」
沈危止盯著我,笑著遞來一盞茶:「我想,我們會是最好的盟友。」
我冷冷看著眼前清茶,沒有說話。
「師父!」
孟爭流喊著從高臺之上跳下。
原來是一眾士兵搶最後一關高臺上的繡球時,使的勁大了些,四邊紅綢便被扯亂了,一方布子不偏不倚落在我頭上。
塵煙四起,喧鬧剎那間被隔絕,朦朦朧朧的奪目豔色下,我看見沈危止本欲說的話也盡數換為沉默。
「砰。」
是孟爭流穩穩落地的聲音。
隔著紅綢,我看著眼前的兩雙錦靴,詭異的,竟覺得這紅布有些像蓋頭。
孟爭流的靴尖動了動,好似要來掀起我的紅綢。
我想也沒想,自己揭開了「蓋頭」。
孟爭流收回動作,上下看了我一眼,笑道:「師父頂著這紅綢,還挺好看。」
而沈危止的手沒來得及收回去,指尖猶在顫抖,映著他微微失神的模樣,像是丟了娘子的新郎官。
我們俱有一瞬的失言,繼而我扔了紅綢,向前方高臺之上還在爭奪計程車兵們走去:「力道,注意力道!對,說的就是你,注意……」
餘光裡,我瞥見沈危止撿起地上的紅綢。
2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