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九章 在程舒與孟舸的描述中
在程舒與孟舸的描述中,父親是在母親死後聽聞天下大亂,思量再三才下了山。他原本安頓好了我,卻發現令牌是假的後,才知是我的手筆,便又回到山林中,卻發現已是人去樓空。
父親猜到我必然也下了山,也定會來到青州,是以在敘完舊話離開前讓孟舸留了兩句話給我。
——蠻蠻,諸事小心。
——蠻蠻,我們終會相見。
而父親篤定我會來青州,是因為銀錢、兵書、軍馬,這其中之一的銀錢,便是由孟舸保管。
天下熙攘,不過為利為錢。而母親知曉孟舸的性子,便把最易蠱惑人心的大量錢財寶藏交給了孟舸夫婦。
母親曾戲言,她這叫請了三位值得相信的職業經理人。
「他沒有令牌在身,你們還是把銀錢給了他?」
孟舸思量片刻,只笑著與我道:「他是謝含之啊。只要他出現,令牌在不在,又如何呢?」
這話只得孟舸說出,若是賈南望跟我這般說,再真誠我都覺得他在胡扯。父親約莫也瞭解這位至交的性子,是以並沒有去找賈南望應約,只來了青州。
「但他拿走的只是他自己的,小姐自己掙下來的那些銀錢,我都替你保管的好好的,誰也拿不走。」
程舒站在我身後,望著母親的靈位,像是在瞧往事風煙:「小姐拼了命換來的東西,只有她的子女可動,就算是謝含之也不可以。蠻蠻,你何時想要拿走去與你父親匯合,隨時可取。」
較為煽情的場合,我看向角落裡沒事人一樣的孟爭流,「你沒意見嗎?」
孟爭流掏了掏耳朵:「你母親的故事,我從小耳朵都要聽得起繭子了,她是個人物,孟家甘心為她保管這些。而且這些也不是我掙的啊,該是你的就是你的,只要師父別忘了教我武功就好。那個什麼引弓招式,我也要學。」
十成十的真心,讓我到底沒有說出父親下山的真相。
我一直不願承認的一件事,便是美人遲暮。
話本故事裡,就算英雄美人隱居去了,可哪怕過十六年、二十六年,他們都該是容顏絕世的模樣,永遠青春。
過往傳奇裡,母親好像是永遠明媚自由、率性健康的那個。
可事實是,十六年來,母親形容愈發枯槁,積重難返之下,容顏快速枯萎。
而父親只是嘆氣,他風采依舊、傲氣依舊、心性依舊。
有時明明他們相擁著,我卻能覺得他們越來越遠。
我想,母親自己也知道的。
她時常會與我念叨一些我至今都不明白的詞彙——「階級」「價值觀」「重度抑鬱」……
到後來漸漸地,話也變得少了。
父親臨走前,其實還對我說了一句話。
他說,蠻蠻,你與你母親越來越像了。我不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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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或許是期待著我與他見面的。
為人父母,對子女都是有希冀的。
但我不知道,沈別教養沈危止時,給他定的目標是什麼。
難道是做狗?不然為何他這麼狗。
我去到大營時,他正命令士兵們打架玩。
眾人圈起一道演武場,士兵們來回額上,鼻青臉腫的下。沈危止則是坐在一旁,長腿一翹,閒閒道:「你們青州人,太弱了。以後若有戰事,靠不住的。」
越平靜的語氣,越是蔑視。
我看不出沈危止的武功底子,若真打起來,我約莫不是他的對手。
我抱拳觀望一陣打架計程車兵們,借來紙筆,從正午寫到暮色四合。
沈危止早就看到了我,但也只是一挑眉,繼續看他的「好戲」。我與他,橫隔一道熱鬧人牆,兀自幹著自己的事情。
期間有士兵為我送來茶水,我抬眸時,正撞見沈危止的搖搖一碰杯。
大營士兵眾多,沈危止只挑了那麼一批人,都打到了夕陽斜墜。
而我也洋洋灑灑了許多紙張,今日教習是上不成了,我正欲起身請一個士兵將紙張們交給沈危止時,我似是被一人籠住,篝火之下,有清冽香氣縈繞鼻尖。而後來人傾身,雙手環住我似的拿起小桌上的紙張。
我有一瞬的窘迫,連忙鑽出他的臂彎:「沈危止,你走路不帶聲的嗎?」
沈危止認真看著一頁頁紙,語氣依舊平靜無波:「是你太專注,我在你身後站了許久了。」
直至最後一張紙看完,我難得地看到沈危止笑了,發自肺腑地那種。
他指尖捏著那些紙張,目有欣賞:「什麼時候看出來的?」
「第五批士兵打架的時候。」
沈危止不是單純的讓他們一打一,到了後頭一對三、五對三,諸如此類,頗有排兵佈陣的感覺,我便看了出來。
沈危止不是在作弄士兵玩兒,是在點兵。
我便結合每個陣型以及每個士兵的所長,寫了點兵法策略。
「因材施教。」
我與沈危止不約而同說出了這個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