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人人都愛我母親_第八章 還不忘朝我努努嘴
還不忘朝我努努嘴,彷彿在說:師父這你能忍?你先上,我殿後。
我擋到孟舸身前,按住他欲爭執的衣袖,另一隻手將弓箭遞給沈危止:「看你引弓姿勢,你父親當年自創的那套箭術,看來半點沒授予你。不如我來教你?包教包會,平掉燒你衣袍的事。」
沈危止直直盯著我,手開始解外袍的扣子。
他脫了外袍,揚手扔在我眼前,衣袍與他的話音一齊墜地:「明日此時,我在此處等你。」
另撂了一句話給孟舸:「賠罪的銀兩,本官等著你送到我的府邸去。」
待到沈危止走遠,孟爭流才敢啐幾聲:「呸,心腸壞透了,前前後後從我爹這兒搜刮去了幾百兩!」
我一掌揮上他的腦袋:「真壞心腸的人,你喊一句『沈二』,他就會藉機揍你一頓。」
「蠻蠻。」極輕又似情意極濃的一聲,有思緒萬千。
與母親有過糾葛的男人,喚起我的名字來,多少都帶著些複雜的情感,「蠻蠻」二字都是向我洶湧而來。
便似賈南望。
但孟舸不同,他喚著我,像是隻在喊我這個人。他未藉由我思念母親,孟舸真摯地將我當成了母親的女兒。
他似看穿了我的脾氣,慈愛笑道:「渾稱就別喊了,你以後喊我『伯伯』就好。若想躍爭流一頭,喊我『叔父』也可。」
孟爭流:???
我笑著搖搖頭:「母親跟我說,以後若有緣遇到您,您擔得起我喊您一聲,爹。」
當年京城暗湧四起,母親是大都督謝含之的心上人,可大做文章。沈別與賈南望自顧不暇,因時任青州刺史是父親至交,懷著身孕的母親便帶著程舒前往青州避禍。
後來反倒是母親與孟舸的成了刎頸之交,情誼比之父親更甚,最後還將妹妹程舒嫁給了他。
母親教我認「仁」這個字時,便是拿孟舸舉例,與我說了不少他在青州的事蹟。
最後道:「其實說起來,孟舸是最尊重我所帶去的思想的人,他是真正的君子,甚至比你父親要霽月光風的多。他盡力讓我去做想做的事情,給我發揮的空間,這一點不得不說,比你那個傲嬌父親好的多。但在亂世之下,君子總是會吃虧的。唉,他當初庇佑我,間接等於救了你一命。以後若碰見了,高低喊他一聲『前夫爹』。」
孟舸笑著望向我,眉目舒和:「好好好,只要你喜歡,怎麼喊都行。」
我不解:「您什麼都不問我?」
「問你什麼?」
初遇見我,賈南望恨不得天天來我這兒試探,孟舸卻什麼都不問,結合前頭程舒的態度,我眉頭一皺。
我沉聲問孟舸:「我父親,是不是早就來過青州了?」
孟舸不答話。
母親說過,孟舸一旦沉默超過十秒鐘,便是答案了。
「咕咕~」
寂然又略尷尬的時刻,孟爭流的肚子更尷尬的響了。
他餓的想走,但又覺著我與孟舸在談論嚴肅又重要的事情,自己得在這兒補個人頭的儀式感。
孟舸牽起我的手,轉身對兒子笑道:「這就是我一直對你提起的,謝家女兒。」
孟爭流驚掉了下巴,看向我的眼神多少帶點怨氣:「那個別人家的孩子?」
「咕咕!」
他肚子叫得更響了。
17
孟家大宅內,程舒一個勁地給我佈菜:「起初便見你眼熟,後來想著橫豎大營那兒有他爹打底,你跟這小兔崽子再胡鬧也不礙事。」
「真好啊真好,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。」
我知道如何面對詭計人心,卻不知怎麼招架十成十的真心。
見我不知所措,程舒一瞪孟舸,掐腰清脆道:「蠻蠻到底是個姑娘家,父母又……爭流胡鬧你也不攔著點,那個沈二我看著就眼皮直跳。」
原來孟爭流一口一個「沈二」不是沒有原因的……
彼時孟爭流正翹著腳,悠哉給小黃狗喂骨頭。
據說,這小黃狗,叫爭氣。
孟爭氣。
而後程舒牽著我,孟爭流牽著爭氣,一道去了祠堂。
層疊的祖宗牌位之下,赫然一塊寫著母親的名字。沒有冠父親的姓,她就是她,靜立此處,受孟家香火。
看到母親的靈位,我更堅信父親已經來過此地。
爭氣乖乖趴在一旁孟舸引燃一炷香,肅然長拜。,尋常沒個正形的孟爭流也收了神色,遞給我一根香,而後掀起衣袍,對著我母親的靈位三叩拜。
「你父親,確實來過青州了。」孟舸溫聲道。
意料之中。香菸輕嫋,我在母親故人的目光下,向她的靈位拜了拜,像是隔世經年,我淌過許多煙水,觸控到了一絲絲她當年的波瀾壯闊。
程舒語有惘然:「當年幾番大的周折,幾乎拖垮了小姐的身子,原以為調理十六年會轉好,不曾想還是……」
末了鼻尖哼出一聲:「算謝含之有良心,在小姐死後才下了山。」
不對,並不是這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