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14章 法官敲着法槌喊肅靜
法官敲著法槌喊「肅靜」,可議論聲還是壓不下去。
旁聽席上的人交頭接耳,幾個記者舉起相機,對著我手裡的診斷書猛拍。
向淑貞的臉色慘白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,好半天才發出聲音:「曉娟......都是蔣宗榮他攛掇的我!媽是一時糊塗......媽求你了......曉娟,你這孩子心最軟了,你現在怎麼這麼狠心?」
我看著她。
她的眼淚還在流,眼睛裡的光卻變了——不再是剛才的哀求,而是多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是怨恨?是不甘?還是別的什麼?
我問:「我一直想知道,我和小龍才是你的親生孩子,為什麼你一直對蔣慧霞比對我們好?」
向淑貞愣了愣,隨即,她自嘲地笑了:
「是媽想差了......
媽總覺得,自己的孩子,委屈一點兒沒關係。
但是,要想籠絡住男人的心,就得對他的孩子好。
我對他的孩子比對自己的孩子還好,他心裡也明白的,他就會踏踏實實跟我過一輩子。
至於你跟小龍,你們再委屈......我還是你們的親媽啊。
曉娟,媽想差了啊!」
???
竟是這樣可笑的原因嗎?!
我微笑了一下:「你的確想差了。六年,我相信你有足夠的時間,在裡面思考你的錯誤。」
說完,我關掉了影片。
螢幕黑了。
屋裡很安靜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我手邊的診斷書上。
那上面白紙黑字,寫著我的名字,寫著檢查結果,寫著「未見異常」。
我盯著那幾個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站起來,拉開窗簾。
陽光一下子湧進來,滿屋都是。
手機響了。
是房產中介打來的。
「陳女士,您要看的那套房子,房東現在有時間了!」
我看了看窗外。
下午三點,陽光正好。
「好,我現在過去。」
17 尾聲
又是一年除夕。
我在廚房裡切菜,刀落在砧板上,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。
鍋裡的水開了,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傳過來。
「姐,用哪個鍋?」
弟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。
「就放那個鴛鴦鍋,放茶几上,咱們看電視方便。對了,水加進去再插電。一邊辣的一邊不辣的,你看清楚,別放錯了。」
「好嘞!」
他手忙腳亂地撕底料包裝。
我看著他。
一年過去,他變化很大。
個子又竄了一截,臉上的嬰兒肥褪了,輪廓硬朗起來。
那顆被打掉的牙補上了,幾乎沒有什麼痕跡。
他考上了北京的大學。
不是什麼 985211,是一所普通的二本。
但對他這樣的成績來說,已經是實力和運氣結合的巔峰了。
我負擔了他的學費,但是讓他打了欠條。
他什麼也沒說,接過欠條,認認真真簽了字,疊好,雙手遞給我。
從那以後,他再沒跟我要過一分錢。
課餘時間他去打工,送外賣、發傳單、做家教。
每個月往我卡里打一點錢,說是「還債」。
我沒攔著。
有些事情,得讓他自己來。
「姐,菜擺好了!」他喊。
我看了看。
菠菜、茼蒿、金針菇、土豆片、藕片、凍豆腐、羊肉卷、牛肉卷......都是我愛吃的,已經擺了滿滿一茶几。
「姐,你別弄太多,夠吃了!」
「知道了。」
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。
我端著剛切好的毛肚走出去,這是弟弟的最愛。
弟弟坐在地毯上,手裡拿著筷子,眼巴巴地看著鍋。
電磁爐嗡嗡響著,鍋終於開了。
弟弟迫不及待地往裡下肉,一邊下一邊說:「姐,我跟你說,我們學校食堂可難吃了,我天天想吃火鍋......」
我坐下來,看著他忙活。
熱氣從鍋裡升起來,他的臉在霧氣裡模模糊糊的。
「姐,你吃啊!」他把涮好的肉夾到我碗裡,「快吃快吃!」
我低下頭,吃了一口。
辣,香,燙。
電視裡放著春晚,主持說著吉祥話。
弟弟一邊吃邊看電視,時不時笑出聲來。
我看著他。
十八歲,不,現在十九歲了。
坐在我面前,吃得滿頭大汗,臉上帶著笑。
我低下頭,吃了一口。
熱氣升起來,燻得眼睛有點發酸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來看,是張亞嬌發來的訊息。
張照片,她家門口掛著的紅燈籠,配著一句話:「曉娟,過年好!燈籠是你去年買的,還亮著呢!」
我回了一個笑臉。
放下機,繼續吃。
弟弟還在往鍋下菜,嘴裡唸唸有詞:「這個好了,姐你快吃......哎呀我的呢......」
我看著那一鍋翻滾的紅油,看著滿桌的菜,看著窗外不斷升起的煙花。
「姐。」他突然叫我。
「嗯?」
他抬起頭,看著我。熱裡,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「姐,明年我們還起過年。後年也是......後年......」
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他笑了,低下頭繼續吃。
我端起杯,喝了一口。
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除夕。
我爸還活著,我媽還沒改嫁。
我們一家四口圍在桌子前,吃我媽包的餃子。
我爸喝多了酒,臉通紅,笑著說:「咱娟兒這麼聰明,以後肯定有出息」。
我媽記住了這句話,但是,她記差了重點。
那時候的餃,是什麼餡的來著?
記不清了。
也不重要了。
想吃,就己買;想吃餃子,就自己包。
我低下頭,夾起肉。
鍋裡的湯,還在翻滾。
熱氣,還在升騰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