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8章 我以為我的那些錢
我以為我的那些錢，花的值得。
可現在呢?
新房被賭輸了。
繼妹被開除了，還欠了二十萬。
親媽為了圖謀我的積蓄，把我扔在門口等死。
弟弟......
他們合夥騙了我十年。
我沒能把任何人拖出泥潭。
相反，那泥潭裡，分明是伸出了一隻手，把我拖了回去。
弟弟試探地問:「姐......你知不知道，他們昨晚......」
他停住了，沒說完。
我替他說了。
「他們昨晚是想讓我死，對吧?」
弟弟看著我，慢慢地點了點頭。
「姐，你真的走吧。」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懇求,「他們不拿到你的錢，不會罷休的。」
我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眼前開始反覆浮現兩個畫面。
一個是很多年前，我媽來市裡給我送錢，嘴唇蒼白。
她坐在學校門口的臺階上，把錢塞給我，說「好好讀書，媽等你出息」。
一個是前天晚上，除夕夜。
她回頭看癱在地上的我那一眼，她說「車上擠不下了，你在門口透透氣就好了」。
到底哪一個，才是真的她?
我睜開眼睛，看著弟弟:
「小龍，媽以前對我......是很好的，是不是?」
弟弟沉默了一會兒。
那沉默很長，長得我心裡的最後一點僥倖，慢慢涼了下去。
他開口了:「姐，其實......媽一直都對你不好。」
我愣住了:「可是......她為了我賣過血!」
弟弟低下頭，聲音悶悶的:「這事，我也聽爸媽說過。媽說這件事......是她拿捏你一輩子的資本。而且，那時候你馬上就有出息了，她這麼多年養你就要有回報了......」
我笑了。
真的笑了。
原來是這樣啊。
原來那些年的好，都是投資。
原來那些年的苦，都是本錢。
原來她不是愛我，是在等回報。
很好。
太好了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。
窗外的天灰濛濛的，像是要下雪。
「姐,」弟弟又開口了，聲音帶著哭腔,
「你回北京吧，我求你了。
姐你一定要把你的錢護好!
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，我會貸款，我會勤工儉學!
我再也不花你的錢了!
如果你在北京找不到工作，你找個花錢少的地方先待四年!
你等我大學畢業了，我養你!
姐，我養你一輩子!」
我低下頭，看著他。
他還跪在地上，仰著臉看我，滿臉的淚。
這個弟弟，我還能信任嗎?
「小龍,」我鼻子很酸,「以後這世上，只有咱倆最親了。」
他的眼淚又湧出來，拼命點頭。
「姐，我知道。可是我還在他們屋簷下生活......」
他的聲音哽咽,
「雖然我一直躲著他們，不讓爸看見我心煩，但是我沒有辦法。
姐，我一直不怎麼跟你說話，是因為我心虛，我害怕......
我是個畜生，我不配你對我這麼好......
嗚嗚嗚......
但我現在就改!
我以後......」
他一心一意地哭著。
我蹲下來，伸手擦掉他的眼淚。
「小龍，我給了他們一百萬。」我一字一句地說,「這錢，是咱們姐弟倆的，咱們得要回來。」
他愣住了，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「要回來?」
「嗯。」
「怎麼要?」
我看著弟弟的眼睛，把張亞嬌那個黑色塑膠袋遞給他:
「這裡是三個攝像頭，你把它們裝在屋裡。要能照到所有蔣宗榮和向淑貞活動的地方。」
弟弟接過去的手抖了一下:
「姐，你怎麼......怎麼叫媽的名字......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惶恐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她不是我媽了。」
我說得很平靜。
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。
弟弟的眼中湧出痛苦。
那種痛苦是複雜的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:
「小龍，雖然向淑貞跟蔣宗榮一起算計我，但她對你還是很好的。你如果不想幫忙，我也能理解。」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苦笑起來。
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「好?」他的聲音沙啞,「姐，你覺得她對我好?」
我沒說話。
他繼續說下去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:「姐，是你出錢佔了宅基地，蓋了新屋，院子澆了水泥地，三間大屋。媽和蔣宗榮一間，蔣慧霞一間，還有一間——不留給你也留給我吧?」
他的眼眶紅了。
「可那間，媽給蔣慧霞當了她的直播間!說什麼光線好、空間大，適合她直播。自從新屋蓋好，我一直在睡套間外面的沙發。白天想找個地方學習，就得去蔣慧霞那屋，每次都看她的臉色。」
張亞嬌在旁邊嘆了口氣。
「你們那個媽，真是個拎不清的。」她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,「村裡人都看在眼裡，放著兩個親生孩子——這麼好的孩子不疼不愛的，去疼一個後老公帶來的拖油瓶?」
弟弟低下頭，繼續說:「媽跟我也說過好幾次了，讓你打錢給我交大學學費。但是錢不給我，讓我自己貸款。她說......」
他頓了頓，像是難以啟齒,
「她說，貸款是鍛鍊我的能力。反正以後畢業了能掙錢，不差這幾年。」
我點點頭。
現在，什麼都不能讓我驚訝了。
弟弟又抬起頭，看著我，眼睛裡帶著一絲自嘲:
「姐，媽還讓我簽了保證書。」
我皺眉:「什麼保證書?」
「保證大學畢業以後五年賺的錢都給她，讓她保管。
按月給我發零花錢。」
我盯著他。
「你簽了?」
他苦笑:「不籤能行嗎?」
我們都沒說話。
9
走廊裡靜悄悄的。
遠處傳來護士站電話的鈴聲，有人接起來，聲音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