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10章 不重要了
不重要了。
我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從今以後,她是誰,都不重要了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多,手機響了。
是張亞嬌老公的號碼。
我接起來,那邊傳來弟弟的聲音,急促,帶著壓抑的哭腔:
「姐,他們出門了!」
我從床上坐起來:
「三個都出門了?」
「嗯。他們可高興了,取了錢要去縣城逛街。」他的聲音頓了頓,「姐,我媽......她一路都在笑。」
我沒說話。
「她很久沒那樣笑過了。」弟弟的聲音低下去,「姐,我......」
「你怎麼說話聲音不對?」我打斷他。
他沉默了兩秒:
「爸......呸!蔣宗榮打掉了我一顆牙。」
我的心揪緊了。
像是被人狠狠攥住,攥得生疼。
那個畜生。
可我沒時間心疼:
「你現在在哪兒?」
「我在嬌嬌姐家。她老公送我到鎮上了,我借他手機打的。儲存卡我也拿到了,按你說的,已經在嬌嬌姐的筆記本上備份了一份!」
「好。」我一邊說,一邊拔掉手上的輸液器針頭,「你等著,我馬上到。」
針頭拔出來的時候,血珠冒出來,我沒管,直接套上外套往外衝。
護士站的小姑娘喊我,我沒回頭。
11
我的卡是農行的。
縣城的農行在老街街口,對面是一排老舊的居民樓,樓下是些小店鋪。
我在馬路對面找了個垃圾桶後面蹲著,從那裡能看清銀行門口進出的人。
天,還冷得很。
風從街口灌進來,吹得我直髮抖。
可我顧不上,眼睛死死盯著對面那扇玻璃門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鐘,他們出現了。
向淑貞走在最前面,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羽絨服——那是我去年給她買的,花了一千多。
她臉上帶著笑,是那種我從沒見過的笑,眼角眉梢都舒展開,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好幾歲。
蔣宗榮跟在她旁邊,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,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,大概是喝了酒。
他今天穿得也體面,一件皮夾克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。
最後面是蔣慧霞。
她挽著向淑貞的手臂,半邊身子都靠在她身上,歪著頭說著什麼,笑得花枝亂顫。
向淑貞也笑,側過頭聽她說話,時不時拍拍她的手。
三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銀行。
我蹲在垃圾桶後面,看著那扇玻璃門,看著門上的倒影。
蔣慧霞挽著她手臂的那個姿勢,我從來沒見過。
這麼多年,我從來沒和向淑貞那樣親密過。
從來沒有。
我給她買衣服,買保健品,買首飾。
我把工資卡綁在她手機上,每個月按時打錢。
我打電話回去,每次都是她先說「沒事掛了吧」。
然後,「咔」一聲。
她從來沒那樣挽過我。
從來沒那樣對我笑過。
不知什麼時候,我已經淚流滿面。
風颳過來,臉上又冷又疼。
我伸手去擦,手背上全是溼的。
就在這時候,銀行裡傳出一陣吵嚷聲。
隔著馬路都能聽見——蔣宗榮扯著嗓子在吼,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:
「這是我閨女的卡!憑什麼只能取三十一萬?!」
我抹了一把臉,抬頭看過去。
銀行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。
蔣宗榮站在櫃檯前,臉漲得通紅,手裡揮舞著我的銀行卡。
銀行的工作人員站在櫃檯後面,表情無奈,正在耐心解釋著什麼。
三十一萬。
是的,昨天我已經把所有理財提現了,但是我設定了取款限額。
蔣宗榮繼續吼:「三十一萬也行!先給我取出來!快點!我不管你們什麼狗屁預約!好好好,只有買房能取,是吧?我就是要買房!快給我取!」
他臉紅脖子粗地,隔著這麼遠,我都看到他頭上冒了一層油汗。
向淑貞站在他旁邊,臉上的那種笑已經沒了,一臉的焦急。
蔣慧霞躲在她身後,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拍什麼。
我蹲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鐘,他們終於出來了。
蔣宗榮手裡那個黑袋子鼓鼓囊囊的,走路都有點費勁。
他臉上重新掛上笑容,邊走邊回頭跟向淑貞說什麼。
向淑貞笑著點頭,眼睛一直盯著那個袋子。
蔣慧霞又挽上她的手臂,湊在她耳邊嘀嘀咕咕。
三個人喜氣洋洋,像過年一樣。
蔣宗榮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——以前他們來縣裡,從來都是兩條腿走著來,再走著回。
果然,不是自己的錢,花起來就是不心疼啊。
我深吸一口氣,繼續等。
算著時間,他們應該快到家了。
我拿出手機,按下了 110。
同時,開啟了直播。
縣城小,人情社會,婆羅門的天堂。
銀行櫃員可能是誰家的親戚,派出所員警可能是誰家的女婿,說不準哪個環節就被按下去了。
我不賭那個萬一。
警察出警比我想象的快。
我剛打完電話不到五分鐘,一輛警車就呼嘯著停在了街口。
與此同時,弟弟坐著三蹦子也到了。
他從車上跳下來,一邊臉頰高高腫起,嘴角也裂開了。
他跑到我面前,把一個東西塞進我手裡:
「姐,三個都在裡面。」
是監控的儲存卡,放在一隻小袋子裡。
我把卡攥在手心裡,還沒來得及說話,警車已經停在我面前了。
車窗搖下來,一個年輕的警察看著我:「剛才是你報的警?」
「是我。」
「什麼事?」
我清晰地說:「有人偷了我的銀行卡,取走了我賬戶裡的三十一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