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3章 我一直吃公司超級難吃的食堂
我一直吃公司超級難吃的食堂,偶爾點外賣只敢點拼好飯。
我加班到凌晨,第二天照樣去上班,因為請假扣錢。
......
我媽不以為然地撇撇嘴:「你還是太大手大腳了。」
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我媽看見我哭,臉色更難看:「大過年的,你哭什麼?晦不晦氣?」
繼父趕緊打圓場:「曉娟別哭別哭,你媽就是嘴硬心軟,她心裡疼你的。」
繼妹也湊過來:「姐,媽肯定是為你好,你別多想。」
弟弟一言不發,低著頭。
我媽又開口了:「你把你那一百萬積蓄拿出來,我給你保管。」
我說:「我沒有一百萬。」
她伸出手:「那你有多少?都拿來吧!你這大手大腳的毛病,我非得給你扳過來!」
我站起來,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。
繼父和繼妹追上來,一左一右拉住我,嘴裡說著「大過年的別鬧了」、「有話好好說」。
手下,下著死力氣。
他們把我拉了回來。
我媽坐在沙發上沒動,看了我一眼:「回來了就去刷碗。」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。
她已經轉過去看電視了。
我媽很瘦。
她一直很瘦。
我爸死得早,再婚前,她一個人養我和弟弟。
我家十畝田,農忙的時候,她每天只睡四個小時。
可她從來沒讓我和弟弟下過田。
她讓我們好好讀書。
她小時候對我好不好?
我不好界定。
我和弟弟都是粗生粗養的農村孩子,當然也是打罵著長大的。
我從小成績好,第一名考上縣裡的初中,免了全部學費和住宿費。
又是第一名考上市裡的高中,依然是免了全部學費和住宿費,每月還發助學金。
高中我每頓吃白飯配榨菜。
但我媽也是真的為了我賣過血。
那是高考前,要買衝刺資料,是內部資料,四百塊。
她來送錢,嘴唇蒼白,整個人晃晃悠悠的。
我問,她半天才說,她賣了 400ml 的血。
......
我心軟了。
繼妹摟著我媽的胳膊,繼父點了一根菸。
我低著頭走進了廚房。
灶臺也是新壘的,比較矮,適合我媽的身高。
我彎著腰刷碗。
弟弟進來幫忙,把剩菜歸置好,一句話也沒說。
我問他:「媽對你好嗎?」
他沒吭聲。
我又問了一遍。
他說:「姐,你別問了。」
4
十點多,碗刷完了。
我媽從裡屋出來,在客廳地上打了個地鋪。
她說:「房子大,燒煤費錢,咱今年就燒這一個屋。裡間我跟你爸睡,外間慧霞睡床,小龍睡沙發。你將就一下,睡地鋪。」
我看著那個地鋪,愣住了。
一整年沒回家,第一次睡新房。
讓我睡地鋪。
弟弟說:「姐,你睡沙發,我睡地鋪。」
我媽哼了一聲:「倒謙讓,有本事你倆都睡地鋪。」
她的臉色很不好。
我知道為什麼——因為我今年沒給錢,還吵了一架。
弟弟堅持讓我睡沙發,他打了地鋪。
繼妹撒嬌說想跟媽睡,於是她抱著枕頭進了裡間,睡在我媽旁邊。
她倒比我跟我媽更親厚。
我讓弟弟睡繼妹的床,弟弟說:「不了,她愛乾淨。」
我躺在沙發上,盯著天花板。
屋裡燒著一個煤爐,火苗從爐蓋縫隙裡透出來,一跳一跳的,離我的腦袋就一米多遠,我甚至能感受到熱浪。
我起身,把窗戶開啟一條小縫——小時候村裡有家煤煙中毒死過人,我爸教過我,冬天燒煤一定要開窗。
我看著那條縫,慢慢睡著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被一陣噁心驚醒。
頭暈,想吐,渾身無力。
煤煙味。
我掙扎著坐起來,想喊弟弟,卻聽見院子裡有動靜。
我用手擦了擦滿是霧氣的窗戶,往外看。
院子裡站著兩個人——我媽和繼父,走路都搖搖晃晃的,正把腳底沒根兒似的蔣慧霞往三輪車上扶。
「快,趕緊把慧霞扶上去!她身體弱!」我媽的聲音。
下一秒,蔣慧霞軟綿綿地靠在繼父身上,被抬上了三輪車。
弟弟呢?
我回頭,看見他躺在地鋪上,一動不動。
我不知道我媽跟繼父是怎麼抬著蔣慧霞,越過擋在門口的弟弟的。
「媽!」我拼盡全力喊,發現自己聲音也軟綿綿的,「媽!小龍不行了!快救他!」
喊完這一句,眼前一黑,我直接栽在地上。
再醒過來的時候,我看見我媽和繼父正把弟弟往三輪車上抬。
我掙扎著往前爬了幾步,想喊「媽」,可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我媽回頭了。
她看了我一眼,說:「車上擠不下了。你還能出聲呢,說明不嚴重。你坐門口透透氣,一會兒就好了。」
三輪車發動了。
我趴在門口的地上,看著那輛三輪車的尾燈越來越遠,越來越遠。
意識模糊之前,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——
睡前我明明開了窗縫。
可現在,窗戶是關著的。
爐子在套間的外間,離我跟我弟最近,我們中毒應該最重。
我的視線定格在裡間的窗戶上。
那裡,卻開著一條縫。
5
我睜開眼睛的時候,頭頂是慘白的天花板。
消毒水的味道。
輸液瓶掛在那兒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護士推門進來,看見我醒了,愣了一下:「你醒了?太好了!到底年輕!」
我張了張嘴,嗓子像被砂紙磨過,發不出聲音。
護士告訴我,我是在縣醫院搶救室,已經被搶救了四個小時。
送我來的是鄰居,他們發現我的時候,我倒在自家門口,昏迷不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