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2章 我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

」

我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，進了廚房。

慧霞起身，摟著我媽的胳膊說:「媽，我手笨，包不好，要不我陪你看電視吧?姐姐包的餃子最香了，咱們等著吃姐姐的手藝，好不好?」

我媽笑著拍她的手:「行行行，你歇著，讓你姐來。」

繼父也笑道:「曉娟，你手藝好，今年還是辛苦你啦!」

他說著，就叼著煙出門了。

我知道，他又去打牌了——他的牌癮越來越大了。

我一個人在廚房裡，和麵、剁餡、調餡、擀皮、包餃子。

十道菜的年夜飯，四百個餃子，我一個人忙了整整一下午。

那碗泡麵好像一直待在我的胃裡，沒有消化。

偶爾抬頭往外看一眼，沙發上的兩個人摟在一起看電視，笑得前仰後合。

弟弟一直沒出現。

我以為他不在家，直到晚飯前他從裡屋出來，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叫了聲「姐」。

他瘦了，也高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睛卻紅了。

我問他:「怎麼不出來?」

他說:「複習功課，還有半年就高考了。」

我說:「餓不餓?餃子好了。」

他說:「姐，我來端吧。」

我媽在外頭喊:「曉娟你動作快點，春晚快開始了!」

繼父這時候才回來，身上帶著一股煙味和酒氣，臉上笑呵呵的:「曉娟真能幹!辛苦辛苦!」

我沒吭聲，跟在弟弟後面，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。

3

十道菜，圍了滿滿一桌。

我坐下的那一刻，繼妹已經夾了一筷子，嘴裡說著「姐做的菜真好吃」,眼睛卻盯著電視。

我媽給她盛湯，繼父給我倒酒，一片祥和。

我端起酒杯，敬了一杯，然後說了一句話:

「爸媽，我跟你們說個事。」

他們都看向我。

我說:「我失業了。我這行業被 AI 淘汰了，以後......我可能幫不上家裡了。

」

安靜。

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
電視裡的歡笑聲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
繼父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臉上堆著笑:「沒事沒事!回家歇歇!曉娟啊，城裡不好混就回來，家裡有吃有喝!」

可他的眼睛——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只有半秒，一閃而過，可我看見了。

那眼神，沒有一點溫度。

我媽撇了撇嘴，沒說話。

繼妹欲言又止，低頭吃菜。

只有弟弟開口了:「姐，你別擔心，我以後不交那麼貴的補課費了。上了大學我就貸款，不用你供了。」

我媽一拍桌子:「貸什麼款?咱家還沒窮到那份上!你姐不是還有積蓄嗎?」

弟弟說:「現在就業形勢不好，我姐可能很難再找工作了。她們程式設計師，現在確實在一步步被 AI 取代。」

繼父跟我媽對視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
我說:「我想在家歇幾個月。」

繼父立刻說:「當然，你放心歇著，家裡多你一雙筷子的事。」

我媽卻說:「年輕人可不能歇!一歇，骨頭就懶了!你還是早點回去找工作吧。我聽說，在北京送外賣一個月都一兩萬呢。」

我愣住了。

六年了。

我給了家裡......整整一百萬。

我自己在北京連暖氣都捨不得開足，感冒發燒扛一扛就過去了。

我給他們蓋房子，供弟弟上學，供繼妹上大學。

我現在只是說，想在家歇幾個月。

我媽竟然說:「你早點回去找工作吧。」

我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麼表情。

我只知道我眼眶發燙，鼻子發酸，那些年攢的所有委屈，突然就壓不住了。

我說:「媽，我上班六年，給家裡至少一百萬。我自己六年，每年花在自己身上的錢不超過一萬塊。我現在就歇幾個月，怎麼了?」

我媽愣了一下，然後皺起眉:「你的工資算下來，六年，也快兩百萬了，只給了家裡一百萬，你還挺自豪?!」

我火了:「別人誰能給你一百萬?!」

我媽也火了:「別人誰賣血供你上大學了?!」

她騰地站了起來，唾沫飛到了我臉上:「人家孝順孩子，工資都是給家長，讓家長計劃著安排，自己只拿點零花錢!你呢?」

我只覺得心臟都不跳了。

我竟從來不知道，我媽原來一直都不滿意。

我苦笑道:「我給家裡修房子三十萬，弟弟從初中到現在，學費補課費生活費，加起來十二萬。

還有我每年回來給的錢，媽你兩萬，蔣叔一萬，慧霞和小龍各三千。

這加起來就五十萬出頭了。

我每個月打給你五千塊，一年六萬，六年三十六萬。

這是能算出來的，還不算大節小節的紅包，就一共九十九萬七千多。

四捨五入，就是一百萬，我沒有說一句假話。

這個家，你們這些人......」

弟弟低下了頭。

蔣慧霞撇了撇嘴。

繼父的眼神很陰沉。

我媽愣了愣，隨即大怒:「你這孩子，居然跟家裡算這麼清?!不是我說你!你也太忘本了!你是啥家庭，你能跟別人比嗎?你媽我賣血供你上學!你要花什麼錢啊?你公司有食堂，你吃飯根本不花錢!你要錢幹啥?!」

我頂了一句:「我不租房嗎?我不買衣服嗎?加班晚了，我不打車嗎?」

說著，我眼眶開始發脹。

六年了，我沒給自己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，我身上這件羽絨服是品牌倒閉的時候清倉買的，才 199 元。

我六年沒出去旅遊過一次。

我六年沒談戀愛......當然，這個原因以後再說。

我合租的房子冬天沒暖氣，我裹著羽絨服、開著電褥子睡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