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4章 我又暈過去了
我又暈過去了。
再醒來的時候,床邊坐著一個女人。
我看著她的臉,愣了好幾秒,才認出來——張亞嬌,我家的老鄰居,小時候經常帶我玩的姐姐。
她看見我醒了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「曉娟,」她握住我的手,「你可算醒了。」
我張了張嘴:「嬌嬌姐,我媽呢?我弟呢?」
她愣了一下,沒說話。
我心裡一緊:「他們怎麼了?」
她猶豫了一會兒,才開口:「你媽沒事,你弟......不太好。中毒比較嚴重,在鎮醫院呢。」
我掙扎著想坐起來,被她按住。
「你別動,你還沒好利索。」
我說:「手機,我手機呢?」
她又沉默了。
半晌,她說:「除夕半夜,你媽拿著你的手機和身份證來找我,讓我......把你的錢全轉給她。」
我愣住了。
張亞嬌在縣裡銀行當櫃員。
「我拒絕了她,告訴她那是違法的。」她看著我,目光復雜,「結果你媽問我——要是你死了,是不是就不違法了。」
我的心,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。
「我很驚訝,我說那怎麼可能,本人不在怎麼都不行。你媽說,她就是問問,沒事。然後說她有事要先走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說:「我站在家門口,看著你繼父騎著三輪車過來,車上還有蔣慧霞和你弟,你媽在後面推。蔣慧霞和你弟都好像昏過去了。他們商量著要去鎮醫院。」
「我感覺不對勁,等他們走遠以後,就去你家看了看。然後就看見你倒在門口,一股煤煙味。我喊我男人把你抬上車,送到縣醫院來了。」
我看著她,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。
「你為什麼要幫我?」
張亞嬌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你忘了嗎?我小時候掉到池塘裡,是你爸跳下去把我撈出來的。
他救過我的命。」
我哭了。
她遞給我紙巾,嘆了口氣:「我不想說你家人的壞話,但我感覺......他們是......丟下你在等死。你們......鬧矛盾了嗎?大夫說,再晚送半小時,你就......永遠醒不過來了。」
我沒說話。
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。
繼父跟我沒有血緣,可我媽......
她賣血給我送錢那天的情形,又浮現在眼前。
她蒼白的嘴唇,瘦弱的身體。
後來她總說,她賣血也要供我讀書,讓我工作賺錢了也不要忘本。
我總是用力點頭,我覺得她說得對。
我們不像母女,我們像風雨飄搖的扁舟上,兩個船伕。
一個力竭了,另一個接上。
所以我才心甘情願地,把自己賺的每一分錢都往家裡送。
我想讓她在繼父面前有更多話語權。
我想讓她過上好日子。
我想讓她知道,她賣血供出來的女兒,沒讓她失望。
可是......
我突然發現自己穿著病號服。
我問:「嬌嬌姐,我的衣服呢?」
護士正好來換液體,她告訴我,我被送來的時候,已經小便失禁了。
張亞嬌隨即說,我的衣服她拿回家洗了,還沒晾乾。
我穿上了張亞嬌帶來的一套衣服,是她的衣服。
有點大。
我讓張亞嬌幫我掛失身份證和銀行卡。
大年初一,縣裡的派出所只有一個人值班,而值班的這個人,剛好是我高中同學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沒多問,幫我辦了臨時身份證。
隨後我掛失了我的銀行卡。
張亞嬌的老公拉著我,滿縣城轉,終於找到一個還開著的電信營業廳。
我補辦了手機卡,管張亞嬌借了兩千塊錢,買了個新手機。
登入網銀的那一刻,我的手在抖。
錢還在。
我買的都是 T+1 贖回的理財——我怕家裡急用錢,不敢買高息的定期。
賬面上,看不到我有多少錢。
可登入記錄顯示——
除夕那一夜,我的網銀被登入了 22 次。
22 次。
我媽和繼父不太會用智慧手機。
這應該是蔣慧霞登入的。
他們......一整夜都在試。
他們......難道是......想在我死之前,把錢轉走?
我把手機放下,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腦子裡那些碎片,一片一片拼起來了。
除夕那頓飯,繼父看我那一眼。
我媽讓我睡地鋪。
關上的窗戶。
裡間開的那條縫。
三輪車遠去時,我媽回頭說的那句話。
22 次登入記錄。
所有碎片,都在反反覆覆告訴我同一個真相。
可我不敢把這些碎片串起來。
難道我的親媽,她要......謀財害命嗎?
就是因為我告訴她......我失業了?再找不到工作?
還是......因為我拒絕了讓她保管我的存款?
可我,是她的親女兒啊。
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啊。
我抬起頭,看著張亞嬌:「我媽他們,現在還在鎮醫院嗎?」
她說:「我有個同學在鎮醫院急診科當護士,我幫你問問。」
她打了個電話,說了幾句,然後掛了。
「在呢。」她把手機遞過來,「這是出入院登記卡,除了蔣慧龍,其他人都出院了,但人還沒走。」
我接過手機,螢幕上是一張照片。
登記卡上寫著四個名字——
向淑貞,蔣宗榮,蔣慧霞,蔣慧龍。
我媽,繼父,繼妹,弟弟。
弟弟本來叫陳曉龍,我叫陳曉娟。
一聽就是姐弟。
但我媽非逼著我們改名。
我死活不改,弟弟拗不過,改了。
弟弟現在叫蔣慧龍,聽著,倒和蔣慧霞是親姐弟了。
我盯著「蔣慧龍」那三個字,眼眶發燙:「嬌嬌姐,你同學說沒說我弟怎麼樣了?」
張亞嬌嘆息一聲:「說是搶救過來了,但怕有後遺症,得做幾次高壓氧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