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7章 為什麼

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發布時間:2026-04-30作者:法海翻起素貞現代家庭現實情感現代情感

「為什麼?」我又問了一遍,「他們大費周章,幹這樣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,究竟為什麼?」

弟弟低下頭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:

「爸說......你長得好看,肯定有很多人追。如果你太早結婚,又有了孩子,那你賺的錢,肯定要優先給你的小家庭花。媽和他......就花不到多少了。」

他頓了頓,抬起頭看了我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頭,

「他們打算過些年,等你三十七八歲但還能生的時候,再騙你他們找到了偏方,把你治好了。順便......再管你要一大筆錢。然後,再收一筆彩禮,把你嫁出去。」

三十七八歲?

還能生的時候?

我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
走廊裡的燈光還是那麼白,白得刺眼。

遠處有護士在說話,聲音飄過來,又飄走。

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子裡,嗆得我想吐。

可我的手腳都動不了。

就像被人定住了。

如遭雷擊。

這個詞我以前只在書裡見過。

現在我知道了,原來如遭雷擊是這種感覺——腦子裡一片空白,身子卻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,站都站不穩。

我晃了晃,扶住牆。

然後一陣噁心湧上來。

那種噁心不是從胃裡來的,是從心裡來的。

翻江倒海,壓都壓不住。

我彎下腰,吐了。

中午喝的小米粥,裡面放了紅棗,全吐了出來。

紅的黃的混在一起,吐在地上,像一灘暗色的血。

弟弟慌了,趕緊拍我的背:

「姐,姐你要想開點......」

我抓住他的胳膊,抬起頭,盯著他的眼睛:「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
他愣住了。

「你什麼時候聽到的?」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,「你什麼時候知道那是假的?」

他的眼神閃躲,不敢看我。

「說!」

他渾身發抖,然後腿一彎,跪了下去。

「噗通!」

走廊裡有人看過來。

護士站那邊有人站起來。

我什麼都顧不上。

弟弟跪在地上,低著頭,肩膀抖得厲害。

「對不起......姐......我......我太自私了......」

他的聲音斷斷續續,夾雜著抽泣:

「其實我初中畢業,爸就逼我進廠......

但是你給我贊助費,讓我上高中......

姐,我想有好的前程......

我想讀書......

我想考上大學......

我怕告訴你,你恨了這個家......

你就......就不管我了......」

他抬起頭,滿臉是淚,眼睛紅得像兔子,

「姐,我對不起你啊......我是畜生......」

他說著,抬起手,開始抽自己的臉。

一下,一下,很響。

走廊裡的人都看過來了。

有人小聲議論。

張亞嬌站在旁邊,想攔又沒攔。

我沒動。

我就站在那裡,看著他抽自己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抽到第五下的時候,張亞嬌終於伸手攔住了他。

「小龍啊,」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嘆息,「你讓我怎麼說你呢?!」

弟弟的手被她攥著,掙脫不開,就那樣跪在地上,仰著臉看我,眼淚流了滿臉:

「姐,我一定考上大學!我一定出人頭地!我以後會報答你的!我會的!我發誓!」

他喊得聲嘶力竭。

我低下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
那裡面有很多東西——恐懼,愧疚,哀求,還有一點點希望。

他怕我不管他了。

他怕失去這唯一的依靠。

就像當年的我,怕失去我媽一樣。

眼淚突然就下來了。

我沒出聲,就那麼站著,讓眼淚流。

流了一會兒,我擦掉,開口問他:

「你來找我,那爸媽也知道我被送到縣醫院來了嗎?」

弟弟點點頭:「他們讓我......來探探你的口風。」

我眯起眼睛。

小地方就是這樣,藏不住人。

探口風。

他們沒想到,我還活著吧。

「小龍,」我蹲下來,平視著他的眼睛,「你跟我說實話,他們是不是有什麼......急用錢的事?」

他的眼神又閃躲了一下。

但這次,只是一瞬間。

很快,他抬起頭,看著我,眼睛裡多了一絲坦然:「爸......把新房賭輸掉了。」

8

我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
繼父打牌,牌癮越來越重,我是知道的。

我每年回去,他都整天不在家,說是串門子,其實是去打牌了。

但是賭這麼大?!

「他輸了多少?」我問。

「房子。」弟弟的聲音很低,「他把咱們家那套新房,全輸掉了,過了年,人家就要來收房子了。」

我扶住牆。

新房。

我出了三十萬蓋的那套新房。

我一天都沒住過的那套新房。

蔣宗榮他給賭輸了。

張亞嬌若有所思:「蔣宗榮的確在村裡到處跟人說,他運氣好,說你在北京賺大錢!他的牌啊,這幾年是越打越大,以前就跟村裡的閒漢打,後來隔壁村、鎮上的都來找他打牌!」

原來是這樣,原來,是我喂大了他的胃口麼?

「還有呢?」我看著弟弟的眼睛,「還有什麼?」

他的眼神又閃了一下。

「說。」

「還有慧霞姐......」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「她簽了個直播公會,但是沒有播夠什麼時長,現在公會在告她違約,讓她賠二十萬。」

蔣慧霞?

直播?

我皺起眉:「她什麼時候開始搞直播了?她大學不上課了?」

弟弟低下頭,沉默了幾秒:

「她掛科太多,去年就已經被開除了。」

我愣在那裡。

蔣慧霞,被開除了?

而我,還在給她打學費和生活費。

我突然覺得一切都好滑稽。

我給家裡蓋了新房,我贊助弟弟上高中,我供繼妹上大學。

我以為我們這個家,已經從泥潭裡掙扎出來了。

我以為我媽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。

我以為繼父會好好種地,繼妹會好好讀書,弟弟會好好考大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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