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9章 窗外天已經黑了

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發布時間:2026-04-30作者:法海翻起素貞現代家庭現實情感現代情感

窗外天已經黑了,路燈亮起來,昏黃的光照著樓下空蕩蕩的停車場。

張亞嬌打破了沉默:「行了,先不說這些。攝像頭怎麼裝,我教你們。」

這會兒走廊上沒人了。

弟弟開啟塑膠袋,把三個小盒子拿出來。

張亞嬌接過一個,拆開包裝,給他演示怎麼連線手機、怎麼調整角度、怎麼隱藏線路。

弟弟看得很認真,一邊看一邊點頭。

「我就放在媽睡覺那屋的高櫃子上一個。」

他指著盒子上的小鏡頭,

「這個角度能照到整個床和梳妝檯。

然後外間門口放一個,對著灶臺和餐桌。

電視那兒放一個,藏在電視櫃後面。」

張亞嬌補充道:「外間那個別放太顯眼的地方,他們做飯油煙大,飄過來容易糊住鏡頭。放吊櫃下面,斜著照。」

弟弟點點頭,又指了指另一個盒子:「要不這個小的,我可以放書包裡帶進去,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......」

我打斷他:「不用。就放固定的地方。你別冒險。」

他看了我一眼,沒再說話。

把攝像頭收好後,他抬起頭問我:「姐,那......我回去以後,你......你怎麼辦?」

「他們是在鎮醫院等訊息,是吧?」

他點點頭。

「你現在別回鎮醫院,直接回家。把攝像頭裝好。然後,再去鎮醫院,告訴他們,我準備回北京了。」

他愣住了:「啊?」

「你讓他們知道,我讓你把我的行李偷偷給運出來。」

「啊?」

他的嘴張著,一臉茫然。
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「你要特別強調一下,我的銀行卡在行李的夾層裡。」

「啊?!」

他連續三個「啊」,眼睛瞪得溜圓,像是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。

我嘆了口氣。

弟弟的確不怎麼聰明。

從小就這樣,讀書要拼盡全力才能跟上,別人一眼看明白的事,他得想半天。

可他努力,肯吃苦,從不抱怨。

這樣也好。

太聰明的人,演不了戲。

我耐著性子解釋:「你要告訴他們,你知道我的銀行卡密碼。但是——不要馬上說。要等他們動手打你,再說出具體的數字。」

他的臉色白了:「姐......」

「我的銀行卡密碼,是 312909。」

我看著他,等他把這串數字記住。

他愣了幾秒,然後眼睛突然瞪大了:「姐,那不是......我的生日和媽媽的生日?」

我點點頭。

3 月 12 號,他的生日。

9 月 9 號,向淑貞的生日。

他眼眶又紅了。

「姐,我還是不明白。」他吸了吸鼻子,「他們把你錢取走了,你怎麼辦?」

「今天銀行取不到錢了。」我說,「明天他們什麼時候出發去取錢,你就馬上借嬌嬌姐她老公的電話,打電話給我。」

我把新手機號報給他,讓他背下來。

他背了好一陣。

「我接到你電話就報警。還有,你來找我的時候,把監控的儲存卡摳出來,帶來。三個都要。」

我很緩慢地說。

他又露出那種茫然的表情:

「姐,報警?警察來了能怎麼辦?他們......他們是咱爸媽啊......至少咱媽......是親媽啊!」

我看著他,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
他是真的不明白。

在他心裡,那兩個人再壞,也是「爸媽」。

農村出來的孩子,從小被教育家醜不可外揚,再大的委屈也要關起門來解決。

以前,我也是這樣。

直到差點丟掉性命。

「你放心。」我說得很慢,讓他能聽懂,「向淑貞是我血緣上的親媽,蔣宗榮是我一個戶口本的......爸爸。警察來了,都會按家庭矛盾調解的。

他們不會有事的。」

他點點頭,又搖搖頭,還是不明白。

「我拿了他們這麼一個錯處,就能跟他們談條件了。」我看著他的眼睛,「起碼,把房子拿回來。」

他聽完,眼睛亮了一下。

「對!」他用力點頭,「姐,你真聰明!房子是咱們出錢蓋的,不能便宜了他們!」

我沒說話。

我在騙他。

可我不能告訴他實話。

他藏不住事,回去萬一露出馬腳,一切都完了。

弟弟站起來,把攝像頭盒子裝進書包,轉身要走。

走了兩步又回頭,看著我:

「姐,你等我。我很快就回來。」

我點點頭。

他走了。

走廊裡又剩下我和張亞嬌。

她坐在長椅上,看著我,眼神複雜:

「曉娟,你真的要這麼做?」

我靠回牆上,沒回答。

過了一會兒,我說:「嬌嬌姐,能幫我打份晚飯嗎?餓了。」

她站起來,嘆了口氣,走了。

10

那一夜,我倒睡得很踏實。

是一種看破紅塵般的踏實。

病房裡的燈關了,走廊裡的光從門上的玻璃透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道淡淡的白。

我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想。

不,也不是什麼都沒有。

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。

那時候我爸還活著。

夏天,熱得睡不著,他搬了涼蓆到院子裡,讓我和弟弟躺上去。

他坐在旁邊搖著蒲扇,一下一下,風從我們身上掃過。

他說:「娟兒,以後你長大了,想幹啥?」

我說:「想掙錢,給爸媽蓋新房子。隔壁嬌嬌姐她爸說,咱家這房子,等下暴雨,一準塌了。」

他笑了,蒲扇搖了搖:「塌不了,不過,爸等著住你的新房。」

我閉上眼睛。

蒲扇的風好像還在臉上,一下一下,涼涼的。

可我已經不知道,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,活成了另一個人。

那個賣血供我讀書的媽。

那個除夕夜把我扔在門口等死的媽。

到底哪一個是真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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