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媽說車上坐不下了_第1章 去年除夕
去年除夕,我全家煤煙中毒。
我媽送了所有人去醫院。
路過癱在地上的我時,她說:「你看起來不嚴重,吹吹風應該就能好了。」
你問我一年過去了,傷痛撫平了嗎?
是的,因為我把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整整一百萬,全要回來了。
1
去年除夕前一週,我躺在北京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機。
十二平的隔斷間,隔音差得要命。
隔壁情侶又在吵架,跟在我耳邊吵似的。
我戴著耳機,把音量調到最大,刷到一個熱帖:
「你是怎麼發現自己不被父母愛的?」
最高贊回答只有一句話:「我說我失業了,我媽讓我去死。」
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。
然後我想起來,我已經三個月沒給家裡打錢了。
不是不想打,而是太忙了顧不上。
是今年公司裁了三輪,我這個組從十二個人裁到五個,又從五個裁到只剩我一個。
我一個人幹十二個人的活,天天熬到凌晨,總算在一月初等來了升職通知——但沒有加薪,大領導說讓我「先扛著,明年再說」。
我想著過年回去給媽包個大紅包,把這三個月補上,讓她高興高興。
可那個帖子像一根刺,紮在我心裡,怎麼也拔不出來。
我想起媽上個月打電話,問我怎麼沒按時給她打錢。
我說獎金年前才發,到時候再說。
她的聲音一下子就淡了,說了句「那你看著辦吧」,就把電話掛了。
我給弟弟打電話,問他最近怎麼樣。
弟弟話少,翻來覆去就是「還行」、「挺好」、「姐你放心吧」。
我問他媽對他好不好,他沉默了兩秒,說「媽挺好的」。
我又問繼妹怎麼樣,他說「慧霞姐在家呢」
。
我問繼父呢,他說「打牌去了」。
我掛了電話,翻了個身,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。
三年了。
我給家裡蓋了新房子,供弟弟上高中,供繼妹上大學。
我每個月打五千塊回去,過年回去一人一個紅包,我媽兩萬,繼父一萬,弟弟和繼妹各三千。
我自己呢?
六年了,我工資不低,名校的好專業,校招的好公司。
六年的工資,將近兩百萬。
聽起來不少,可我一分錢都不敢亂花。
我在北京跟人合租一個兩居室,吃公司食堂,衣服只買打折的,一年到頭花在自己身上的錢,不超過一萬塊。
為什麼?
因為我怕家裡要用錢。
我真怕媽開口的時候,我拿不出來。
我怕她失望。
可那個帖子裡還有一句話:
「最可怕的不是那種直接罵你的父母,而是那種把你捧上高位,讓你不得不心甘情願做牛做馬的父母。」
總覺得是在含沙射影。
我盯著那句話,突然想做個測試。
過年回去,我就說我失業了。
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。
2
除夕中午一點多,我站在老家院門口,看著煥然一新的大屋。
青磚灰瓦,大套間帶兩個廂房,院子裡鋪了水泥地。
我站在那兒看了很久,因為這是我出的錢——三十萬。
新房子,真好啊,又氣派又好看。
屋門開了,繼父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笑:「曉娟回來了?快進來。」
我拎著行李箱進門,看見繼妹蔣慧霞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,從頭到腳,一身的新衣服。
她看見我,眼睛彎起來,但屁股沒動:「姐回來啦!姐你瘦了!」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
我媽終於從廚房出來了,一手的麵粉,打量著我,和我的小箱子。
——因為 12306 改了演算法,我沒買到區間車票,所以折騰到這個點兒才到家。
坐飛機不能帶太多行李,我原本帶給家人的禮物,發了順豐快遞。
所以,我是人比禮物先到。
見我沒帶什麼禮品,我媽的臉色,似乎有點不好看:「曉娟,你怎麼回來這麼晚?!行了別廢話了,趕緊洗手!面我和好了,你趕緊拌餡子擀皮!」
可是三個小時的飛機,下了飛機又轉大巴,再拼車到村裡,我已經累得要死了。
我撒嬌道:「媽,讓我躺一會兒唄,現在還早呢。」
我媽臉更黑了:「養兒養女真的都是一場空啊!你最近幾個月表現怎麼樣,自己沒有數嗎?你累?這過年家裡這麼多活兒,又是掃房,又是擦玻璃,又是大采購,炸這個醃那個的,哪樣我讓你動手了?就包個餃子,你還推三阻四?」
我也有點生氣了。
家裡的新房子,是我出錢建的。
每一塊磚,都是我花錢買的。
憑我媽和我繼父的能力,他們下輩子也住不上這樣的房子。
為什麼我就不能得到一點點的尊重呢?
我給公司簽了個大單,大老闆見到我都客氣得不得了。
可是我媽......
每次回家,我媽都沒有好臉色,好像我欠了她兩百萬一樣。
繼父打圓場:「曉娟,你餓不餓?讓你媽先給你弄點啥墊點吧。」
「嗯。」我脫掉了羽絨服。
我媽嘟囔道:「真是上輩子欠你的!」
我換好衣服,我媽端了碗泡麵出來,擱在茶几上:「你先墊墊。」
我看著那碗泡麵,愣了兩秒。
就是泡麵,開水泡的泡麵,連個雞蛋都沒有。
一整年沒回家,進門第一頓是泡麵?
但我太餓了,還是幾筷子就挑光了。
我媽已經繫上圍裙了,衝我招手:「快來快來,你包的餃子最好看,咱娘倆一起包,晚上就能吃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