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欲窮年_第十七章 自己的親妹妹親妹夫
自己的親妹妹親妹夫,丈夫最好的二位摯友,親手葬送了他們全家……
26
這回,我終於把槍對準朗督軍腦袋。
他一聲不發,用沉默對抗我。
突然,身後傳來了敲門聲。
「綰綰姑娘,讓我來吧。」
施婉君出現在我面前:「護衛隊的人聽見槍聲了,你若開了這槍,定是活不成。」
她沒說後半句,她來開,她也活不成。
「我是殘破了,可你和子愈,往後是能廝守的。你倘若殺了他爹,得叫你倆心裡膈應一輩子。綰綰姑娘,你說得對,誰造的孽誰來誰來償,你算是可憐我,給我一個殺了他的機會。」她說得無比平靜,平靜得像死了一樣,「行嗎?」
她沒打算管我行不行,她從懷裡抽出刀子。
她不會用刀,身上也沒有刀,這是她從廚房裡偷的,其實鈍得很。
她撲上去,被朗督軍輕易丟開。
她又爬到我腳邊,拉著我的褲管伸出手,用祈求的眼神,試圖叫我把槍給她。
終於,護衛隊趕到了。
十幾個槍口齊刷刷對準我倆,只等朗督軍的一聲令下。
朗督軍艱難地撐起上半身,終於開了口:「別傷害她。」
他抬起頭,看我一眼:
「我記得,你叫……挽瀾,對吧,李挽瀾,這可是我給你起的名字哩。哎,我一早就知道得有今天,從我見著你,你和你娘,真是一模一樣。可惜二十多年前我就沒福氣,娶不到你娘,也沒種,護不住你娘……」
「你胡說!是我爹起的!」
「就是我起的,你個丫頭懂什麼?那句唯我輩不懼生死,力挽狂瀾……」朗督軍苦苦地笑著,「當年,你爹為了保全我和德清,甘心舉家赴死,換來我倆得以大施拳腳,一展宏圖。可他怎麼也想不到,二十年過去,這世道依舊是外強入侵,內賊當道。我與德清的確相繼做了督軍,卻醉心權利,被慾望迷花了眼,到頭來分崩離析,自相殘殺。你爹死得不值,不值啊……」
我瞄準他的腦袋,卻又沒那麼準,我的手又開始抖了。
這一天,我等了二十年。
我不想管我爹究竟是被他們出賣,還真是自己選擇了犧牲。
我只看見,如今的他們根本配不上我爹的死。
什麼力挽狂瀾,亂世之中,這些軍閥只知蠅營狗苟,視權利為極樂,視蒼生為草芥。
「哎……」他拖著一雙腿費勁的做起來,「沒想到,有一天我腿也被廢了,被一個女娃娃。丫頭,你知道,我為什麼廢掉老三那條腿?」
我不答,他於是自說自話:「氣惱他想推翻老子自然是有。可更多的,他不相信的,當年,護國運動打響,我知道依他的脾性,定要上戰場。他有胳膊有腿,我當爹的攔不住呀。他兩個哥哥都死在戰場上,就剩他了,我捨不得,我真捨不得。我怕他死了,倒是寧可他殘廢,反正老子能養他一輩子……」
朗子愈眼睫微微翕動,抖著點淚花。
還有一句,是對我說的。
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非娶施婉君不可嗎?
「我得斷老三的念想,我有私心,你是起秀和我心尖尖上人兒的閨女。好容易尋著你,我要讓老三從此心裡眼裡都是你,償還你餘下的半生平安喜樂。其實想想,這世上哪有什麼白月光?都只是沒蒙塵的白紗帳,只要浸入泥潭,一樣汙濁,一樣不堪……」
老小子斷斷續續的,都不顧什麼失態了。
他還要說些什麼,不及出口,又是一聲槍響。
只不過,不是我了這回。
不等尋著個源頭,緊接著便是四五六七聲,從四面八方,愈演愈烈。
不多時,屋外已然是四散奔逃的人群,是從天而降的槍炮。
27
三日後,洛城全然破了,南北戰爭的戰火終於也燒焦了這一方疆土。
一個軍閥的誕生和滅亡,一座城池的淪陷和易主,在這亂世之中,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堂皇的督軍府,此刻成了巨大的活靶子。
不用我動手,也不用施婉君殺人。
一代梟雄,最終在戰火中屍骨無存。
那場烽火燒了五天,我醒來的時候,已經躺在救濟點。
兩個月後,我孤身去了南方。
在此之前,我先摸去了當初的照相館,看著一地燒焦的瓦礫,再也找不到曾經記錄下我笑靨如花的相機。
那之後,我便留在南方生活,白天去醫院裡幫工,晚上回來就給雜誌寫寫文章。
我也養成了看報紙的習慣,一看就是十多年。
說來有趣,我曾在報紙上看到尋人的啟事,尋的竟然是我。
署名是一個男子的名字,不久後,他找到我,和我說了很多事情,卻是綰綰的事情。
說她飄飄搖搖來了南方,沒有錢,卻有姿色的年輕女孩,想也知道是什麼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