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欲窮年_第四章 輕飄飄的
輕飄飄的,卻命一樣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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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很快滅了,沒什麼大礙。
朗督軍奪門而入,殷切地看著朗子愈腿上新添的燒傷,他火燒眉毛似的,比誰都急,比誰都怕。
起身,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力道太大了,以至我右邊的耳朵之後的兩個月都聽不清聲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我竟然看到巴掌後,這位督軍臉上的愧疚和後悔。
但我更看不懂的,還是這對父子親情。
另一頭的朗子愈寶貝地看著那張被翻到發黃的報紙,有的字都已經花掉,模模糊糊看得出是三年前的某一日。
中間有一張照片,拍的是三年前洛城的霸主施德清,背景裡站了個瞧不太清的姑娘。
眉眼堅韌而清秀,與我像極了。
我心領神會,想來便是他的心頭好,施婉君。
無趣,這張報紙的真相太無趣。
那之後,我突然就老實了。
我開始伺候朗子愈,是真伺候啊,跪在他輪椅邊上,給他一天三遍換著膏藥,揉搓著小腿的肌肉。
一逢著他再看報紙我就不爽,翻著白眼譏諷他:
「婉婉千好萬好,能像我似的跪在腳邊服侍你嗎?」
「她是進步青年,剪短髮,念洋文,寫文章,上新式學堂,怎麼會跪在男人腳邊伺候呢?」
說這話時,朗子愈高傲自豪極了,讓人想縫上他的嘴,想打斷他另一條腿。
但我只能不痛不癢地在他腿上擰一下,然後換上溫度正好的帕子,小心翼翼地又擦上一邊。
「她是書香門第的小姐,我是煙花柳巷的婢子,她偉光正,我下九流,成了吧。」我沒好氣地嘟囔。
不想朗子愈蹬鼻子上臉:「她不是小姐,她是神女……」
真他娘夠了。
不等下一個字,我一把將帕子塞進他嘴裡,搗搗戳戳,好堵得更嚴實些。
趁他吐出來,我凶神惡煞:「喜歡說,就再說一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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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頭朗子愈傷還沒好呢,那頭老小子混不吝的,又送過來一個女人,容貌和我有好幾分的相似。
可能是我殺人又放火嚇到了這位軍閥,這回據說換成個嬌滴滴的良家姑娘。
終於不是個「婉婉」。
換湯不換藥,小字叫均均,汪蓉均。
這位均均小姐還沒進屋,就給我攔在了門外。
「你敢近三公子的身,我殺了你。」我滋著嘴,露出兇狠的小虎牙。
「我近不近,那可不是你說了算,是老爺和公子說了算。」
小丫頭噘著嘴,甚至輕蔑地衝我笑起來,「聽說姐姐,從前是賤籍……」
「大清都亡了,還擱這賤籍呢。」我懟回去,「我只是菩薩心腸,普度這洛城的一眾男人。」
話音未落,屋裡傳來了朗子愈的聲。
「綰綰,那本詩集你放哪兒了,去給我找出來。」
「來了,您等好勒!」
我笑著躥開了。
也許,朗子愈這是在施與我恩情。
他告訴這位替身二號,即便是做替身,即便是跪在腳邊伺候,也只有我有資格。
又也許,他只是耳朵疼了。
我和洛城這一眾男人的情事喲,早就叫他膈應個不行。
8
可惜,我低估了汪蓉均。
她才不是什麼良家少女,她比我野上一百倍。
白日里的確跟個正經人似的,可到了入夜,她半點不含糊,直接就往朗子愈床上爬,往懷裡拱。
她才是鴇兒,我這一比嫩得像碗豆腐羹。
半夜裡猝然摸到一個細胳膊,朗子愈半夢半醒喚了聲:「綰綰,別鬧。」
「奴家不是綰綰,公子您睜眼看看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