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欲窮年_第三章 是啊
「是啊,她們不像你,肚子裡不用裝墨水,腦子也空空蕩蕩,以色侍人便好。」
他抬起頭,這才注意到我羞紅的臉蛋兒,反而來了興趣:
「怎麼?害羞了,不可以?」
我不自然地抿了抿唇,又造作地掛上笑:
「三公子,別隻說啊,不如動點真格。」
朗子愈把手縮了回去,在手帕上仔仔細細擦了又擦。
眼瞅皮兒都要破了,他吐出個字:「髒。」
我揚起下巴:「我是髒,可沒準兒,也比你的婉婉乾淨呢。」
怕他又要掏槍,我眼疾手快摁住他的手腕:
「三公子,看人不能只看出身。您是軍閥家的三少爺,不是一樣……」
我湊到他耳邊,一字一頓:「連女人的味道都嘗不了嘛。」
說完,趁他叫我滾,或者開槍射穿我腦袋之前,腿腳利索地跑掉了。
5
朗三定是氣急了,前腳出門,後腳我就聽見茶盞碎在地上的聲音。
路過的朗督軍也聽個正著,他哈哈大笑地往屋裡看,揶揄道:
「妓館裡的小蹄子是不一樣啊,這才一晚,就折騰得老三杯子都拿不穩了?」
「三公子也不差啊。」我扶了把腰。
他眯了眯眼,湊過來,指了指自己的左腿,直入正題:「那老三的腿……」
「想來是真的殘了吧,一動不動的。我昨兒使好大的勁又掐又撓,三公子都一聲不吭。」我捂著嘴,嬌笑著。
正說著,身後的門開了。
朗子愈推著輪椅出現在房間門口:「爹,我和綰綰屋裡的事兒,就不勞您操心了吧。」
「是,是,老三,真是虎父無犬子,老子好色,你也不差啊。」
「砰」的一聲,門重重闔上。
我和朗子愈都門清兒,昨夜除了他差點斃了我,屁事都沒發生。
可這事之後,也許是發現了我也不完全向著那老小子,朗子愈對我態度好了些許,至少準我進屋待著了。
只要我安安分分的,不出聲響,也不拿言語刺激調戲他。
時間久了,我還和他對對詩,寫寫字。
他念「淒涼寶劍篇」,我接「羈泊欲窮年」。
朗子愈愕然,又掩不住的驚喜:「妓館裡,還教李商隱的詩?」
「不只呢,還教四書五經,《內訓》《女誡》。也就是清廷亡了,不再辦科舉,不然呀,我準能考個狀元。」
他蔑然地笑笑,只當我在大話,繼而開始噁心人的譏諷:
「婉婉羈泊在外,你卻得以憑著像她的臉,在這朱門繡戶之中享福。」
「享福?享你這……」
他一瞪,我就閉嘴了,只能心裡腹誹。
啊呸,享你孃的福呢!
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?
偶爾,他還從報紙和文書中抬起頭,盯著我看。
一雙原本深不可查的眸子裡,驟然滲出洶湧滔天的柔情。
——那是看婉婉的神態。
在他最入神,我最像施婉君的那一刻,我突然摸出一支菸塞進嘴裡,吐出一個香豔而矯揉的菸圈。
用鴇兒的聲音喊他:「三公子,您再看,我都以為您要把我吃了呢。」
他眼中的柔情剎那蕩然無存,如我所料。
我捂著嘴笑彎了腰,快活得很,為了這將他噁心得夠嗆的小把戲。
「滾出去。」他冷著嗓,他已經很剋制了。
「好好好,我不抽了,不逗你就是了,怎麼還惱了呢。」我直起腰,將菸頭扔到腳下。
可猝不及防的。
不等我碾滅,火花搶先濺上了地上散落的報紙,一下子點了起來。
朗子愈的瞳仁倏然放大,他腿腳不行,便乾脆將整個身子撲了上去,只為保下那張報紙。
為此他任憑火勢蔓上他的褲腿,嗆入他的鼻腔,燒皺他的肌膚。
這得是什麼報紙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