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欲窮年_第十一章 半天

半天,他終於問出來一句:「綰綰,那把槍呢?」

我指了指腰:「都貼身帶著呢。」

「綰綰,有一天,你會拿那把槍指我的腦袋嗎?」

我不假思索:「公子若是想殺了我,為求自保,我也只能指了。」

「你倒是挺實誠的。」他苦苦一笑,別過頭去。

18

很快,施婉君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。

她故意打算貴价的花瓶,指著一地殘骸,叫我跪著去撿。

朗督軍抱著臂坐在沙發上看戲,她在鬧,他在笑,還真是溫馨。

「誰弄壞的誰撿。」我杵在那兒一動不動,怎麼也不哄著她。

「你是個什麼東西……」

「行了行了,又是那一套,我是下九流你是大小姐。不是,你不是進步青年嗎?」我納悶地撓撓頭,「怎麼天天把出身掛嘴邊呢?出身有什麼了不起的,我姓李,上數十八代還是唐太宗後人呢。如今不一樣蒙了塵,擱這兒伺候您這位小姐。」

施婉君被我說得啞口,她惱火地從地上撿起一塊最尖利的,直直指著我的臉。

「我要劃了她的臉!」她衝朗督軍嚷道。

「最好不要。」老小子冷漠地笑著,「我怕血,見不得。」

去他孃的怕血!

我噁心了一個哆嗦。

我走上前去,一把抓住施婉君的手,舉起,將碎片抵上我的臉蛋。

「你劃呀,輕輕一拉,就破了。再也好不了,我就能帶著這道疤活一輩子,如你所願。」她的手在抖,我於是握得更緊,「容易嗎?簡單嗎?」

我突然大了嗓,厲聲道:「可是,有用嗎?」

「你……你兇什麼兇?」

我拿著她愈發哆嗦的手,指向沙發上朗督軍的方向:

「誰弄壞的誰撿,誰造的孽誰償。是他把你弄成這樣的,有本事,你去劃他的喉嚨,你才能脫離苦海。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你我皆是芻狗,毀了我有用嗎。」

說完,我有幫她把刀片駕到自己脖子上:「你看,劃了自己脖子也很容易。好好活著,才是最難的。」

我鬆開手。

施婉君的手也沉沉垂下,碎片應聲落地。

老小子戲看滿意了,笑意也更濃:「你剛才說,你姓李?」

「我胡編的,我是個鴇兒,我的恩客姓什麼,我就跟他姓什麼。朗督軍,您贖了我,從今往後,我便跟你姓朗了。」

19

我只是想不到,這樣的施婉君,到頭來,也有跪在我腳邊的一天。

說實話,之後的那幾日,我都過得格外喜悅。

為了即將到來的那一天,可以去照相館拿到新鮮出爐的照片。

「你說,我會不會閉眼了?」

「有一張,就挨著的那張,我眼神好像沒看鏡頭呢。」

「我總覺著還是盤頭髮好看,你那天非叫我不要盤。」

臨近取照片的前三日,我動不動都圍著朗子愈問出一堆纏人的問題。

他不厭其煩地同我說:「要是不好看,再拍一組便是了。」

「不要,這是我第一次拍照片!」

我殷切地等待著,足足有新娘等待落轎後掀開蓋頭的良人那麼殷切。

可終究是變故先來了。

我剛從朗子愈屋裡要走照片的憑證,說要趕個大早去取,一齣門,就遇到了施婉君。

「啪嗒」一聲,猝不及防,她跪在我腳邊。

「綰綰姑娘,救救我。」

她終於不叫我妓子,也不叫我下九流了。

我不揶揄她,也不趁人之危,拉起她的身子,把她帶回我房裡。

「說吧,什麼事?」

「督軍,督軍要把我送給別人。」剛說第一句,她就梨花帶雨起來,「雲城的陶司令,扣了一批督軍的軍火。督軍與他交涉時帶上了我,他就,他就……」

「他就想要你?」她實在泣不成聲,只能我幫她說出來。

施婉君委屈巴巴點點頭,然後伸出一根手指:

「但是說好了,只一晚上,一晚上就夠了。督軍說這批軍火至關重要,只要我幫了他,他就,他就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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