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欲窮年_第六章 死小子
「死小子,這短命女娃娃家裡來人收屍了!老子不管,你自己出錢打發。」
「我出雙倍。」朗子愈也跟著皮笑肉不笑,「別隻給她家裡人,父親調教她這麼久,怎麼說也該分點辛苦錢。」
「你……好啊,你小子好……」
朗督軍氣得話都說不出了,眼神還落在朗子愈腿上,彷彿生怕他的燒傷沒能癒合。
「死小子,別以為氣著老子你就討了便宜。」走之前,朗督軍撂了句狠話,「老三誒,咱們走著看。」
回到屋裡,朗子愈迫不及待抬起我下巴。
他聲音還是冷的,動作卻莫名輕柔:「別動,讓我看看。」
「有什麼好看的?」我說著就去扒旗袍領子,「要看往這裡面看呀,裡面風景好。」
朗子愈動作一下子停住,陰鷙鷙地盯住我。
我只想逗他,也不想真惹惱他,於是癟癟嘴認慫,乖乖抬起下巴。
「看就看唄,沒事,只是掐紅了脖子,沒傷到像施小姐的這張臉。」
朗子愈左看右看。
沉默了好一會,驀的吐了幾個字出來:「脖子也不行。」
與其說是吐,不如說是吞了一半吐了一半,含含糊糊的,燙嘴似的。
可就這一半,也夠我莫名其妙地紅了整張臉。
10
這事兒沒多久之後,朗督軍就暫時離了洛城,去南邊議事。
如今外面形勢太亂,一片民不聊生,軍閥們打來打去,任憑八方洋人虎視眈眈。
朗子愈喜歡李商隱的那首《風雨》,他誦詩裡的句子:「黃葉仍風雨,青樓自管絃。」
在他眼裡,百姓和婉婉是黃葉,被風雨摧殘。
軍閥和我是青樓,不顧生靈塗炭,依舊輕歌曼舞,自在管絃。
「不帶這樣罵人。」我冷言瞪他。
朗子愈笑出了聲:「你居然聽得明白?」
「是,我是大老粗,我不該聽明白。」我沒好氣,「只有施小姐是神女,只有她明白!」
我倆吵吵嚷嚷地過了沒多久,兩個月後,朗督軍回了府上。
順便,他給朗子愈帶了一份大禮。
一份,出乎我們所有人意料的大禮。
「我討了個年輕漂亮的姨太太,尋思著給你做小媽。」
老小子掛著惡毒而噁心的笑,他拍拍手,一個女孩就走了出來。
她是朗督軍在南方贏來的戰利品。
容貌和我是八分的相似,卻比我要曼妙,明豔,高貴。
可朗督軍卻故意要摧毀這份高貴,像把神女扔進泥淖。
他將她收進懷裡,用粗糙的大手捏她的後頸肉,如同玩一隻貓,然後親暱地叫她:「婉婉,我鞋尖髒了,你跪下來幫我擦擦。」
那女孩咬著牙遲疑片刻,「撲通」一聲跪下,用袖子一點一點蘸著泥。
朗督軍卻不滿足,更不懂憐香惜玉,轉而一腳碾住她的腦袋,讓那漂亮的臉蛋貼上冰冷的地板。
「婉婉不會伺候人呀,別用袖子擦,用舌頭舔。」
一剎的,朗子愈一雙眸子裡所有的堅守和光芒全都碎了。
——我承認,我至少幻想過一萬遍,倘若有一天,施婉君回來這裡。
但我怎麼也想不到,是以這樣的方式。
「婉婉她爹,也是你的老師,我的故交——施德清施先生,把她送我了,換我庇護他逃去國外。」朗督軍洋洋自得地炫耀著他們的交易。
他還進一步噁心朗子愈:「老三,以後婉婉就是你長輩了,快叫聲四姨太。」
女孩被踩在腳下,狼狽得像赤裸示眾。
朗子愈死死咬著牙,咬碎也不足惜。
如果可以,我猜他更想咬碎老小子的脖子。
「一條腿不夠嗎?」半晌,朗子愈終於開口,聲音抖成了篩子。
老小子笑了,卻笑得三分得意七分悵然。
「三年前,你廢掉我一條腿,還不夠嗎?」
「你犯得著這樣,犯得著做到這個程度?你鬆開她,鬆開她,她是無辜的,她沒有錯……」
朗子愈在吼叫,可他聲音越來越小,越來越弱,弱到像在認錯,在求饒。
朗督軍滿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