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欲窮年_第十章 督軍府終於難得清靜
督軍府終於難得清靜。
「你用了什麼法子?」入夜,朗子愈問我。
「什麼都沒有啊。」我聳聳肩,「我猜,是督軍自己不行了吧,畢竟一把年紀的人,都能給人當爹了。」
他沒理我,剛準備要關上房門,將我隔絕屋外時,我一把拉住他的輪椅。
「怎麼?」
我扭了扭腰肢:「公子,今晚安靜了。」
他也會意地笑了:「那正好,大家各自睡個好覺。」
說完拿開我的手,「砰」一聲關上門。
「什麼好覺啊,沒有美人,覺能有多好?」我隔著門惱火地嚷嚷,「說白了,還不是嫌我髒。」
說罷,我氣沖沖地走開。
走出去沒幾步,我分明感覺那扇門又開了。
我甚至能感覺到身後人的欲言又止。
但他最終沒有說,我也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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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騰我,很快成了施婉君在這個府上唯一的消遣。
我知道她不想看到我,看到我和她相像的臉,看到低賤卑微如我,現下竟然比她還要體面些。
唯有作踐我,讓我比泥潭還濁,比窪地還低,比地獄裡的鬼怪還苦痛,她才能稍稍舒坦。
於是她和朗督軍鬧,不許我和她一張桌子吃飯。
「妓子夾過的菜,我怎麼往嘴裡送!」她揚著腦袋說話,還加了句我聽不懂的洋文,彷彿這樣她就高貴。
老小子在她耳邊呵著氣說:「讓她下桌當然行呀,你拿什麼感謝我?」
他說這話時,語氣輕挑,擺明了要當眾扯下她高貴的遮羞布。
施婉君憤紅了臉。
我不知道施婉君做了什麼,但反正到了第二天,老小子真把我趕下了飯桌。
造孽啊!
我給她塗膏藥,教她用豬血,到頭來她卻為了羞辱我,上趕著伺候這臭老頭!
我心真可謂涼透了。
到了晚上,朗子愈回來,飯桌上問了句:「綰綰呢?」
施婉君悶著頭不說話。
「打發走了。」朗督軍無所謂地答。
朗子愈倏然就揚起頭:「什麼叫打發走了?打發哪兒去了?」
像是找到了靠山,施婉君終於敢開口:
「下九流的出身,就該打發回妓館裡。」
朗子愈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,扔下筷子就要往門外衝。
我趕快在身後叫了一嗓:
「公子,要出門呀?那正好,帶上我去外面吃乳鴿吧。這府上的飯菜都吃不下,神女夾過的菜,我怎麼往嘴裡送?」
他會意:「綰綰,來幫我推輪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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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食府的路上,朗子愈自己搖著的輪椅突然停在一家店前面。
「綰綰,我們進去拍張照吧。」他說。
「可是天都黑了。」我為難地皺了皺眉。
「進來吧,裡面有燈,打了燈拍都是一樣好看。」老闆熱絡地招呼著,「二位結婚了麼,要拍什麼樣的?」
「他是我……」
不等我說完,朗子愈把話接過去:「我要上戰場了,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,留個念想。」
我紅著臉搡他:「你胡說什麼?」
朗子愈面不改色:「她羞怯。」
老闆笑咧了嘴:「我一定拍一張夫人最好看的,給您壓在褲兜裡,去哪兒都帶在身邊,護佑您平安凱旋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照相,我生澀地聽著老闆的指揮,擺出一個個木訥而僵硬的姿勢。
好一番折騰,老闆收了錢,開出憑證:「十日後來取。」
那時我還不知道,說好的十日而已,可只差一點,有生之年,我都沒有機會看到這些照片了。
回去的時候,朗子愈一直想說些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