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攝政王府,梅苑內。
姜霜婉坐在書案前,一筆一劃地寫下遺書。
“我死後,將軍府所有的家業都交予夫君裴司寒……”
寫到一半,她忍不住輕咳起來。
守在一旁的暗衛清風見狀,連忙上前:“王妃,今天就寫到這裡吧,我叫陸太醫來給您看看。”
姜霜婉臉色慘白,望著窗外搖了搖頭:“時辰不早了,王爺該下職回來了,我先去準備晚膳。”
成親四載,她就給裴司寒準備了四年的膳食。
即便他一口都沒動過。
姜霜婉神色落寞,看向清風: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言罷,她起身往外面走去。
清風看著她愈發單薄的身影,不忍地別過眼。
將軍府的那個明眸好動的大小姐,何時淪落到這般田地。
姜霜婉剛在廚房忙活,不久後就聽見屋外下人通傳。
“王爺回來了!”
她聞聲停下動作,歡喜的跑出屋迎出門:“司寒哥哥!”
裴司寒大衣落滿了積雪,身形如玉地走了進來。
聞聲看到她,他劍眉微蹙:“何事這麼莽莽撞撞?”
聽著他一如既往冷硬的嗓音,姜霜婉微頓,順手接手了那件大衣。
“無事,就是想問司寒哥哥今晚在不在家用膳?”
“家?”裴司寒冷嗤一聲,“姜大小姐怕是忘了,本王的家早就沒了。”
聞言,姜霜婉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。
裴司寒再度開口:“你還有別的事嗎?”
姜霜婉只覺嗓子像是被人掐住,她假裝平靜:“沒事了,你別累著自己……”
話還未說完,裴司寒就轉身走回穿了套衣服便又出了府。。
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,姜霜婉鼻頭一酸,強忍下了??間翻湧的淚水。
再次回到廚房,姜霜婉依舊親手在備晚膳。
從前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將軍府大小姐,嫁給裴司寒之後才學會了下廚。
空曠的廚房很冷清,從前她不喜歡,可如今早已習慣。
飯菜涼了熱,熱了涼,反反覆覆很多次,裴司寒始終沒有回府。
街道上的打更聲傳來,已經到子時了。
姜霜婉看著桌上快要燃盡的燭火,心裡明白,裴司寒今夜興許都不會回來了。
就在她起身走回廂房休息時,身後的門卻突然傳來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姜霜婉眼眸一亮,轉過身,就看到裴司寒帶著一身寒意走了進來。
“司寒哥哥,你回來了。”
姜霜婉急忙上前,聞到他滿身的酒味,伸手要給他脫去披風。
裴司寒卻忽然低下頭封住了她的唇,將她整個人帶向床榻。
姜霜婉意識到他想做什麼,心頓時慌了:“司寒哥哥……”
一聲司寒哥哥讓裴司寒瞬間酒醒,他面色冷了下來。
“別叫我司寒哥哥,你不配。”
話落,他撇下她起身去了書房。
姜霜婉趴在床上,大口地喘著粗氣,鼻尖這時突然湧出一股溼熱,流下一抹鮮紅。
她記得上次裴司寒不准她喊司寒哥哥,是姜如箏墜崖身亡的時候。
那這一次,又是為何?
姜霜婉拿出手帕將鼻間的鮮血擦去,親自煮好了醒酒湯送去了書房。
裴司寒剛好開啟書房門走出來。
四目相對,她還沒說話,他就搶先開了口:“明天你就搬出王府。”
姜霜婉滿臉驚詫:“為何?”
裴司寒一字一句:“如箏沒死。”
第二章
短短四字,卻如一道驚雷。
姜霜婉一直知道姜如箏才是裴司寒心尖尖上的人。
她也明白,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。
可如今,姜如箏回來了……
“司寒哥哥,你我才是夫妻。”姜霜婉抓緊他的衣袖,語氣從未有過的卑微。
裴司寒卻只冷冷瞥她一眼:“你看看這王府,有哪一處是為你而建的?”
他這話彷彿一支利箭穿破姜霜婉的??膛。
這話她答不出來。
梅苑的冬梅是姜如箏所喜;
院子的鞦韆架也是姜如箏所愛;
就連書房的隔壁的樂房也擺滿了姜如箏所需的古琴跟琴譜。
偌大的攝政王府,除了她從將軍府帶來幾件衣物,其它一無所有……
這個家從不屬於她。
姜霜婉嚥下心頭湧上的苦澀,抬眸望向裴司寒:“司寒哥哥,這就是我的家,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。”
三年前遼渝大戰,爹孃戰死在戰場,自此偌大的將軍府就只剩她一人。
“我的親人只有如箏。”
剎那間,姜霜婉彷彿被萬箭穿心,疼的滲血。
她一直以為兩人是彼此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,原來不是……
裴司寒換了身衣裳後出了府,離府前,他只留下一句。
“再過三日,我們便和離。”
他走後,姜霜婉獨身坐在院子裡,冷冽呼嘯的寒風逐漸將她淹沒。
她對著無盡的黑夜,低聲喃喃:“司寒哥哥,我不想和離……”
腦中蝕痛突然傳來,似有無數根針在絞。
姜霜婉強忍著痛回到梅苑,她取出藥瓶倒了數粒藥丸嚥下。
苦澀隨即在她口中蔓延,痛意才漸漸緩和。
吃完藥,姜霜婉才躺上??榻,緩緩闔上了眼眸。
……
姜霜婉並不喜花,一碰花,渾身便會起疹子。
可偏偏梅苑,除了梅花還種滿了各種花。
不少稀缺花種都是裴司寒尋遍大江南北找的,一年四季都在開。
翌日一早。
姜霜婉趴在床邊,止不住地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