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. 知君如故_第十三章 逼仄的林間
逼仄的林間,箭矢橫飛,驚起雀鳥。數次交手,他們折損了幾人,我也掛了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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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漸暗,我體力有些不支,開始眼前發昏,辨不清方向,腳步越來越重。
痛意不斷蔓延,後背如火灼燒。
估摸著箭上淬了毒,此時發作了。
初夏的夜風本該帶著暖意,我卻凍得瑟瑟發抖,只覺涼意刺骨,出了一身冷汗,不得已扶著一棵樹緩緩坐下來,看著不遠處舉著火把一點點靠近的山匪,認命地閉上眼。
這一刻的我,像極了被推上斷頭臺等待行刑的死囚。
臨安的治安素來極好,我活了兩世,從未聽說有過匪患。
原以為他們想劫財,衝著崔嫣來的,畢竟崔家是世族,富得流油。
可事實上,他們似乎是衝我來的。
和崔嫣分開後,他們的目標很明確,並未分出人馬去找崔嫣,反倒是一直對我下死手。
我實在想不通山匪背後之人是誰?
這一世我唯一得罪的人就是韓邑。
可若真是他,沒必要冒第一次頭。
除了他,還會有誰對我一個平頭百姓下手?
太子,還是汝陽王?
許是人之將死,我開始憶起往事。
想起我上一世死時的慘狀。
那時我想替裴知琅伸冤,一紙訴狀告上大理寺。
按規矩犯蹕告狀需先受笞刑四十,我硬生生捱了下來,在公堂上血流如注,可最後還是沒能扳倒汝陽王。
他趁我昏迷時將我帶回府監禁起來,對我存了不軌的心思,反倒顛倒黑白,對外誣陷我勾引他想飛上枝頭。
我不堪受辱,在枕頭下偷偷藏了一把匕首,等到下次他靠近我時就殺了他。
我受了傷,使出全力舉著匕首卻沒能刺進他的身體。
自知報仇無望,絕境之下遂選擇自戕。
可惜,這一世我還沒報仇,沒看見裴家避開上一世結局,沒能確認他是不是裴知琅,就要窩囊地死了。
上一世的遺憾和不甘,這一世更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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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睜眼,我是被吵醒的。
恍惚中,我聽見了裴知琅的聲音。
他一聲聲喚我的名字,讓我別睡。
等睜開眼我才知道,原來揹著我在林間行走的人是裴知珩。
而我在不知不覺中流了淚,浸溼了他單薄的衣衫。
他聲音有些嘶啞急切,喘著粗氣:「楚卿卿,你醒醒,千萬別睡……」
呼吸間痛入骨髓,我尋回一絲理智搭話:「你不是走了嗎?怎麼會在這兒?」
下午他生氣離開營帳,應該是回城了才對。
我轉頭看了四處,黑魆魆的,僅他和我。
這個地方極遠又隱蔽,他是怎麼找到我的?又是如何打過那群山匪的?
我聽見他鬆了一口氣,說話的語調也輕鬆不少,可語氣仍舊是欠他八百吊錢似的:
「我樂意。」
我沒精力和他拌嘴,轉而問道:「對了,阿嫣沒事吧?」
他張口就責罵,雙手卻緊緊攬著我膝彎:「楚卿卿,你自己命都快沒了,還念著別人。孤身犯險引開土匪,你倒是仗義得很。我若是沒及時趕來,就算你有九條命都不夠死。」
「多謝你了。」想了想,我還是決定解釋一番,「拿人錢財,與人消災。我們鏢客最講究的就是信譽。既然崔家僱用我,我就有義務護好崔嫣的安危。」
那時我倒是沒想這麼多,只知護好崔嫣是我的責任。
再加上我有武功傍身,習武之人手握武器,就該保護弱者。
裴知珩沒好氣地反問道:「她的安危比你的命還重要?」
「嗯,比我的命還重要。」
他低低暗罵了一句:「狗屁的信譽。你覺得崔嫣的命重要,我卻只知道你的命也只有一次。真是愚不可及。」
我想我一定是燒傻了,心頭竟開始委屈起來,就連說話也帶著一絲哭腔:「裴知珩,我還受著傷呢,都快疼死了。你就不能說點好話哄哄我?」
他話不饒人,語氣卻好了許多:「疼死你算了。好話沒有,罵人的話我這兒一堆,你愛聽不聽。」
或許他只是想用爭吵的方式,讓我保持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