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. 知君如故_第三章 我有些難堪
我有些難堪,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袖。
他勾唇不屑道:「喲,方才你一口一個姓裴的,我還當你知道我是誰呢?原來你也瞎眼把我錯認成兄長了?他可真是愛招惹爛桃花,什麼貨色都不拒。」
頓了片刻,他拔高聲音鄭重道:「聽好了,小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裴知珩是也。」
裴知珩?
完球。
我好像認錯人了?
還即將加入三角戀?
04
四角戀是不可能四角戀的。
若是裴知琅和崔小娘子兩情相悅,總好過跟我在一起落個慘死的下場。
就算我再不捨,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走老路。
上一世他被陷害入獄後受過極刑,身上鞭痕無數,皮開肉綻,烙鐵將胸口燙得體無完膚。
他們想嚴刑逼供,各種惡毒的酷刑都在他身上實施了一遍。
天牢守衛森嚴,縱使我花重金打點關係,也只是短暫地見了半刻鐘。
我見到他時,他挺直脊背端坐在獄中,被折磨得不成人樣,遍體鱗傷,襤褸衣衫染滿鮮血。
我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渾身發抖,嗚咽落淚,從鼓囊的包袱中找出金瘡藥,想替他上藥,卻又怕弄疼了他,無措地愣在原地,哭聲越來越大。
他將我輕輕攬在懷中,手虛弱無力地輕撫我後背,一個勁兒地安慰我說他不疼,甚至有閒心同我開玩笑。
「我家卿卿眼睛都哭紅了,跟兔子似的,真醜。」
他聲音虛弱,蒼白的臉上露出和煦笑意,抬手替我揩淚,繾綣的目光中藏著不捨的眷念,緊緊盯著我。
那破碎心疼的目光狠狠攝住我心魄,我總覺得他像是在同我訣別,眼眶一酸哭得更狠了,直跺腳道:「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拿我開玩笑。」
他寵溺低笑:「嗯,兔子急了也愛跺腳,如今更像了。」
經他一番挖空心思的迂迴安慰,我止住眼淚,顫抖著手給他上藥,低聲道:「不管用什麼辦法,我都會盡全力救你出去。就算是血濺明堂告御狀,或是劫……」
劫獄的「獄」字尚未說出口,他已經截斷我的話:「有娘子替我上藥,現下就是死了也無憾。」
我忙嗔罵他胡言亂語。
卻沒想到一語成讖,那次見面果真成了永別。
我們沒說幾句話,獄卒便催促我趕緊離開。
我留下一個包袱,裡面是乾淨的衣衫,他最愛吃的桃花酥,還有一些銀票。
他將事先寫下的兩封血書給我,叮囑我一定要回家再開啟。
我出獄便迫不及待地開啟,一看才知,家書之下還有一封放妻書。
想來他是知道,若是我看見放妻書必定會當著他的面撕毀,所以他才對我千叮嚀萬囑咐回家再開啟。
他素來書法了得,與顏柳相比亦不遑多讓,但這兩封血書的字跡卻有些凌亂虛浮。
只怕是他的手也受了重刑,可他卻絲毫沒在我面前顯露出來。
放妻書的最後寫著:「願妻娘子相離之後,重梳蟬鬢,美掃峨眉,巧逞窈窕之姿,選聘高官之主,弄影庭前,美效琴瑟合韻之態。」
可除了他,我誰也不想嫁。
05
其實我原是不識字的。
我阿爹是一名鐵匠,據說我祖上也曾為官家打造過兵器,隸屬官籍。只因犯錯被下獄,後逢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得以逃過死劫,便在蜀州安定下來,開間鐵鋪做起老行當。
阿孃是蜀州名妓,不僅有殊色更有才名,但去得早,沒機會教我識文斷字。
我幼時頑劣,不喜讀書,唯喜舞刀弄槍。
阿爹也就慣著我由著我去,還讓我跟著鏢局的師父學習武藝。
直到十八歲那年,我遇見裴知琅。
我們成婚之初,他也曾教過我識字,可我一看見它們就頭疼,相看兩不識,便使小性子不學,總歸有他這個探花郎在身邊,我又何必費力學。
他不是阿爹,拿著戒尺作勢要打我手心,每次都是重重拿起,輕輕放下。
我纏著他左一句夫君,右一句郎君,喊得他耳根發軟。
時間一長,他也無可奈何,只好作罷。
我就知道,他最吃這一套了。
後來我們入京,我見識了精通學問的千金小姐,方才知曉我有多上不得檯面。
她們談的是詩詞歌賦,琴棋書畫。
我只知道柴米油鹽,刀槍劍戟。
我枯坐在角落,完全插不進話,與她們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