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誰擬東風放海棠_第三十章 那是個大雪天
那是個大雪天,我從霍府的狗洞鑽了出去,一直向外跑。
夜裡真冷呀,路上一個人都沒有。我跑著跑著,不知道跑到了哪個巷子,體力不支,徹底暈了過去。
「孩子,孩子……」
我聽見有個聲音在叫我。
「你怎麼在這呀,你的家人呢?」我聽見他又問我。
我想睜眼,但是我太累了,眼前一陣陣發黑,最後拼命擠出幾個字,「死了。」
是的,我母親已經死。霍巖是個畜生,他也該死。
「跟我回去吧。」
我醒了之後發現自己在一個暖閣裡,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救我的人是老閣主。
老閣主帶我如師如父,更是將許多本事都交給了我。
我認識了早早被定好了的沒有名字的小閣主,撿回了流雲,見到了被帶回來的宛煙……真正意義上有了家的感覺。
我一直在追查我母親的身世。
原來她早已經有了心上人,是一個清秀的畫家,二人私定終身,只差開春便能嫁與他做新娘了。可是霍巖這個畜生帶走了她,玷汙了她,前來闖門救人的畫家,最後也成了一具亂葬崗裡被廢掉雙手的焦屍。
老閣主病重,自知天不假年,拉著我的手告訴我,「小閣主單純,有些事情暫時不能讓她接觸。」
他從脖子上取下鯉魚玉佩,交到我手裡,「朔風,你是我最中意的人,這些事情唯有交給你去辦我才安心。我柏霄閣隸屬皇家,但有些別的事情我還是要交託與你。你去,去姜府,找有另一半玉佩的人,他會告訴你該如何做,一定要盡全力幫助他。」
我跪在老閣主病榻前,磕了三個響頭。
老閣主去世後,我去到了姜家,見到了彼時正年少的姜欒。
姜欒少年老成,一雙手總是背在後面,滿臉嚴肅。
最開始,他偶爾會讓我幫他查一些事情,不太吩咐我。柏霄閣訊息靈通,平時他經常找我問一些城中趣事。
雖然覺得他板著臉不好意思問放樣子彆扭,但他從不擺架子,除了臉臭了點,沒什麼毛病,我們漸漸成了好友。
姜欒慢慢成長成了一個嚴肅的人,我發現他似乎有越來越重的擔子要揹負。
後來,我慢慢發現,姜欒讓我查的事情漸漸與霍府扯上關係。
一日,姜欒與我月下飲酒,酒酣之際,我憑著打探來的訊息,推測出了他要查放事,也對他說了我的身世,復仇之心毫不掩飾,「我想讓霍巖,家破人亡。」
姜欒聽完沉默著,許久,端起酒杯,「好。」
柏霄閣的事情,閣主一直只觸及表面,我和姜欒才是真正把控背後一切的人。
後來,閣主入宮為妃,還有了新名字。這對我而言是個變數,對姜欒來說也是。
後來我們漸漸都想通了。閣主入宮,柏霄閣便會全權交給我,我便能完成老閣主的囑託和我的報復。
姜欒知道她會入宮,只是沒想到她會成為宮妃,不過皇帝是個寬和的人,閣主也是個有主意的,斷然不會為難了她去。
姜欒告訴我,閣主那邊,她儘量不要知道太多,我們替她把重要的東西查下去。最後還她一個光明的身世,讓她過自己想要的日子。
後來,姜欒與皇帝在她面前做了個局,讓姜欒名正言順進了柏霄閣,我們合作起來確實更方便了些。
霍巖逼宮是遲早的事,翊王自願留在宮中當皇帝的替身,這下子皇帝才從宮裡金蟬脫殼出來。
後來我們包抄了霍巖的人,雖然有些小波瀾,最後好在沒壞了大局。
大殿上,混戰過後,霍巖倒在地上,口鼻裡不斷往外噴血,有人忙著救宛煙,有人忙著清理戰場。
只有我一個人拖著身上流血的刀傷,走到霍巖身邊,拔出了他胸口的箭,又刺下去,拔出來,又刺……不知多少回。
我累了,我最後一下把箭刺進去,脫力一般坐到了一堆屍體中間。
我突然想看看我的臉,我到底有幾分像他,又有幾分像我娘………
我娘,我已經不記得她的樣子了,但我在她的舊居里找到幾幅畫師為她畫的像,她真好看呀。
娘,霍巖死了,他終於死了。我為你和你心愛的人報仇了。
番外三.霍巖篇·偏執一生一場空
霍巖第一次遇到白婉溪,剛剛好是落雪的時候。
他被海大人罰抄書,捧著厚厚一沓抄好的紙張,站在廊下等候。遇見了給海大人送茶食的白婉溪。
海大人已經年逾四十了,白婉溪不過三十出頭。兩個人看起來不甚登對,感情卻是很好。
白婉溪是續絃。
海大人的原配嫁與海大人後多年未有所出,後來好不容易有孕,卻遇難產,母子都未能保住。
迫於家裡壓力,次年便續絃了白氏的嫡幼女,白婉溪。
海大人知道的是,白婉溪陪他熬過了最低迷的時候。海大人不知道的是,白家看不上他一介鰥夫,這門親事,是白婉溪求來的。
白婉溪一早便喜歡海大人,因為海大人的詩,因為海大人的文章,因為海大人慈悲心腸,樂善好施。
她嫁給他十幾年了,為他孕育了一兒一女。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優待,她還是那樣好看,當了兩個孩子的母親,卻不見疲態。
霍巖清楚的見,那個清冷的海夫人,一個眼神都不曾給他,卻在往屋裡瞧海大人時,溫柔了眉眼。
不久後,海大人傳他進去。